夏禹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夭夭的敏銳超乎他的預料。“...可以不是”。他避開了直接回答,語氣帶著明顯的回避,但這模糊的回應,本身就已經是一種默認。
“哥你的說法真的好狡猾...”謝夭夭當然聽出了那言外之意,微微蹙起眉,帶著點小抱怨,隨即,她拋出了一個更直接、也更深切的問題,“奶奶今年出門這半年...出去那么久...是不是...也去找我哥了?”
畢竟和夏禹朝夕相處,對于謝夭夭這個心思本就極其敏感的姑娘而言。他方才說著說著突然走神,目光沉入遠方,腳步都差點錯過超市入口...臨近年關,還能讓他如此憂慮、甚至需要刻意在她面前掩飾的,除了她哥哥謝云峰的下落,還能有什么呢?
奶奶退休多年,早已習慣了清閑日子。可就在哥哥今年杳無音信之后,奶奶突然開始頻繁地出門,這次更是離家整整半年...這一切,她都看在眼里。她又不是笨蛋,何嘗猜不出來那一次次遠行的真正目的?
“哥...”謝夭夭的手指微微用力,她的手太小,只能緊緊攥住夏禹的無名指和小指,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執拗,“我想知道。關于我哥,關于奶奶為什么出去那么久...我也有知道的權力,對嗎”?
“夭夭...”夏禹的話音剛起,就被謝夭夭抿緊的唇堵了回去。她仰著小臉,那雙總是清澈透亮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著夏禹的倒影——他不想讓她知道,或者說,不想讓她現在就知道。
夏禹望著她眼中那份混合著委屈和堅持的倔強,他沉默了幾秒,冬日的寒風吹拂著他額前的碎發。最終,他輕輕嘆了口氣。
他反手,用自己溫熱的大掌完全包裹住她微涼的小手,聲音比剛才更加柔和,卻也更加鄭重:
“如果這是夭夭的想法..我選擇尊重”。
他拉著她,重新朝著燈火通明的超市入口走去。
“只是,有些事情,知道了可能會很難過,會很困惑,甚至...會很害怕。你確定現在就想聽嗎?我們可以邊走邊說,也可以等你覺得準備好了再說。我不會一股腦兒地倒給你”。
謝夭夭被他包裹著的手輕輕顫了一下。夏禹的坦誠,尤其是那句“知道了可能會很難過”。她下意識地往夏禹身邊靠了靠,汲取著他身上傳來的暖意和力量。
“我...我不怕難過”,她小聲說,“我就是不想...不想像個傻瓜一樣,什么都不知道。奶奶那么辛苦,哥你也總是...總是自己扛著。我想知道,就算幫不上忙,至少...至少能明白”。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我已經...逃避的夠久了”。
夏禹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揉了一下。他緊了緊握著她的手,帶著她走進超市溫暖明亮的光線里。
“好”,他點點頭,聲音清晰,“那哥就告訴你。不過,我們一件一件來,別急。先去買電熱毯,挑個最好的,然后...邊挑邊說,好嗎”?
超市里暖氣很足,人聲鼎沸,充滿了年關將近的喧囂和暖意。夏禹推了一輛購物車,謝夭夭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邊,小手還被他握著,只是不像剛才在外面那樣攥得緊張,更像是依賴地依附著。
喧囂的環境奇異地沖淡了即將開啟沉重話題的壓抑感。
“奶奶這次出去這么久”,夏禹的聲音不高,在超市的背景音里顯得格外清晰,他一邊推著車朝家電區走,一邊組織著語言,“確實主要是為了找你哥。她去了很多地方,主要是沿著一些老關系,還有...當年可能和你爸、你媽有關聯的地方打聽”。
謝夭夭的心猛地一沉,呼吸都滯了一下。雖然猜到了,但親耳從夏禹口中得到證實,那種沉甸甸的、帶著尖銳痛楚的實感還是瞬間籠罩了她。
“奶奶和我找到了不少消息”,夏禹感受到她的緊繃,放慢了腳步,往她身邊靠了靠,“但...都很零碎,像散落的拼圖,暫時還拼不出完整的畫面。有些線索指向...可能和叔叔當年辭職后的一些行蹤有關聯”。
“我爸”?謝夭夭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驚愕和不解,“他不是...不是一直在找我媽嗎?他和我哥的事...有什么關系”?她幼年記憶里那個模糊的父親形象,與哥哥的失蹤驟然被聯系起來,讓她感到一陣混亂的眩暈。
謝夭夭的說法讓夏禹的眉頭微蹙,按照謝夭夭的說法,在落霞鎮同時看見謝文軒夫婦這個說法就有待考究。
或者說..他們在脫困的情況下,仍然選擇了更近一步,這才會同時出現在落霞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