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彌漫著一種近乎凝固的沉默,只有引擎平穩的嗡鳴。
唐清淺沒有再抗拒,沉默地坐在后座夏禹的身旁。司機大哥專注地握著方向盤,仿佛只是車內一個無聲的背景。
唐婉容的手指摩挲著真皮扶手,終于打破了這片沉寂,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的、仿佛只是隨口一問的輕松:
“小夏準備什么時候回淮州”?
夏禹溫聲應道:“差不多該回去了,淮州家里還沒收拾”。
他頓了頓,目光自然而然地轉向后視鏡,捕捉到鏡中唐清淺低垂的眼眸,聲音平穩而清晰:
“清淺,來淮州也行,在江城也罷——兩間房的鑰匙,都早就在你手里了”。這句話,像是一個無聲的承諾,將選擇權完全交付于她。
唐清淺聞言,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她沒有立刻回答夏禹,而是緩緩抬起眼,目光越過座椅,落在了副駕前方——那個屬于她母親唐婉容的背影上。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復雜的、難以言說的情緒。
短暫的停頓后,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下定了某種決心的清晰:
“我...留在江城”。她頓了頓,補充道,語氣聽不出波瀾,“年后...再和柳熙然去淮州”。
“?!”
唐婉容臉上瞬間寫滿了不可置信!她幾乎是下意識地猛地回頭看向后座的女兒,眼神里充滿了錯愕和毫無準備的震驚——她都已經在心里默認女兒會跟著夏禹離開,等年前再回來!這個轉折來得太過突然!
“好”。夏禹的聲音依舊平穩,沒有意外或遲疑,仿佛早已預料到她的選擇。他收回目光,對司機道,語氣禮貌卻干脆:
“那唐姨,麻煩您讓司機送我回去吧”。
車子在小區門前穩穩停住。夏禹拉開車門,挺拔的身影利落地下了車,畢竟沒有門禁卡,車子進不去。
唐婉容隔著車窗,望著年輕人那沉穩離去的背影,又想起女兒那句清晰的“我愛的人”,最終,所有復雜的情緒只化作一聲沉沉的嘆息,消散在車廂的靜謐里。
“清淺...”唐婉容轉過頭,試探著問,聲音帶著點緊繃,夏禹一走她似乎也不會和女兒相處了,“回熙然那兒”?
“去公司吧”,唐清淺的回答再次讓唐婉容感到意外。她目光沉靜地看向母親,心里同樣清楚那句“我愛的人”在他的身邊可能掀起的波瀾,以及隨之而來需要她去平息或引導的關注。
“我想和您...匯報一下之前簽下的那份對賭協議的執行情況”。
她用公事切入,將紛擾壓下,選擇了最熟悉的戰場。
夏禹看著那輛黑色的轎車重新匯入川流不息的車河,這才轉身走向家門。剛推開庭院的小柵欄,就看見顧雪正費力地搬動一盆茂盛的吊蘭。
“搬得動,別給你衣服弄臟了”。顧雪一眼瞥見他,立刻側身避開他伸過來幫忙的手,聲音帶著慣常的關切。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神探究地看向他:“清淺姐那邊...都處理好了”?
“嗯,處理好了”。夏禹點點頭,走到門邊替她拉開沉重的院門,讓出通道,“我們明天回淮州...咱們在淮州待幾天?你再回去”?
“嗯...”顧雪沉吟了一下,將吊蘭挪到廊下陰涼處,“也行吧。不過年前一定得回去哦,說好的”。
“我送你回去”。夏禹的語氣很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