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看到唐清淺,看到她懷中那束同樣潔白的花時,瞳孔猛地一縮,嘴唇微微翕動,卻沒能發出任何聲音。她的目光迅速掃過女兒的臉,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小心翼翼的探尋,最終又倉促地垂下,仿佛怕自己的視線會灼傷對方。
她的手指緊緊攥著那束野生山茶花,指節用力到泛白。那束花在她手中微微顫抖著。
唐清淺站在原地。她的目光從母親身上移開,最終落在了父親墓碑上那張熟悉的、溫和的笑臉上。
夏禹無聲地向前一步,輕輕遞上手中的花束。這個動作打破了僵持的平衡,也給了唐清淺一個向前走的契機。
唐清淺深吸一口氣,仿佛汲取了力量,邁開腳步,一步一步,走向父親的墓碑。站在唐婉容身側。
唐婉容的身體頓時僵硬得如同石雕。她甚至想下意識地向后退了極小的一步,像是怕自己的存在會驚擾了女兒。
唐清淺沒有看母親。她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凝望著墓碑上的照片,然后緩緩彎下腰,將夏禹遞給她的那束溫室山茶花,輕輕地、珍重地放在墓碑前,緊挨著基座。
唐婉容看著自己手中那束樸素的野山茶,又看看女兒放下的那束精致的花朵,眼神劇烈地掙扎著。
夏禹站在幾步之外,像一個靜默的觀察者。他看著唐婉容的掙扎,看著她幾次想抬起手,想將花放下,卻又遲疑地收回。她在害怕,害怕自己的花會被拒絕,害怕自己連靠近墓碑獻花的資格都已被女兒剝奪。
就在這時,唐清淺低低的聲音響起,像是對著墓碑訴說,又像是一種宣告:“爸,我和媽來看您了”。
唐婉容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依舊側對著自己的女兒。
“靠著左邊放...”唐清淺的聲音依舊很輕,仿佛自言自語,目光也依舊落在墓碑上,“...陽光好一點...”
唐婉容的瞳孔驟然放大,巨大的沖擊讓她幾乎站立不穩。她看著女兒指出的那個位置,又看看女兒低垂的側臉,瞬間明白了!
女兒不是拒絕她的花!她是在告訴她...父親生前放花的小習慣!她在用這種方式,笨拙地、隱晦地...給她一個位置!一個靠近亡夫、靠近女兒的位置!
“啪嗒”一聲,一滴滾燙的淚珠終于從唐婉容眼中落下,砸在她手中的山茶花瓣上,花瓣輕輕顫動。
她不再猶豫。用盡全身力氣,她向前一步,幾乎是踉蹌著走到墓碑左側,蹲下身。她的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顫抖,小心翼翼地將自己那束帶著山野氣息的白色山茶花,緊挨著女兒放下的那束花,放在了墓碑前徐晚州名字的左側。
兩束潔白的花,一束精致,一束天然,并排依偎在冰冷的墓碑前,如同兩道微弱卻執拗的光,刺破了冬日的陰霾和橫亙多年的堅冰。
唐婉容蹲在那里,看著并排的兩束花,看著近在咫尺的女兒的背影,巨大的酸楚和一種失而復得的、難以言喻的悸動瞬間沖垮了她所有的防線。她再也忍不住,壓抑的哭聲從喉嚨深處溢出,不再是總裁辦公室里的崩潰,而是一種帶著深切痛悔和卑微感激的嗚咽。
“晚州..對不起..是我..是我錯了..我總是...總想著讓她按我的路走..忘了...忘了她也是你的心肝...”她泣不成聲,語無倫次,手指顫抖地撫摸著墓碑上丈夫的名字,仿佛在尋求最后的寬恕和見證。
唐清淺終于微微側過頭,目光掠過母親顫抖的身影,然后,望向了身后的夏禹。
夏禹依舊靜靜地看著,眼神平和如初,卻清晰地傳遞著無聲的、堅定的支持——他在支持她此刻的每一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