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暖黃的燈光下,唐清淺正斜倚在寬大的單人沙發里。她穿著一身質地柔軟的深灰色羊絨家居服,長發松松地挽在腦后,露出線條優美的頸項。
她手里捧著一本厚重的硬殼書,但顯然沒看進去多少。聽到門口的動靜,尤其是柳熙然那句“欠債上門”,她握著書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指節微微泛白。
當夏禹的身影出現在屏風后面,唐清淺抬起了頭。
她的目光瞬間鎖定了夏禹。那眼神里沒有柳熙然的驚喜和熱情,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清冽和審視。客廳溫馨的光線落在她臉上,卻仿佛被那層無形的冰壁隔絕,無法融化半分寒意。
精致的下頜微微抬起,帶著一種拒人千里的疏離感,仿佛夏禹不是剛幫她在母親那里撕開了一道心防縫隙的盟友,而是不請自來的入侵者。
“喲”,她紅唇輕啟,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客廳的溫暖空氣,帶著一種慵懶、卻又字字鋒利,“夏先生大忙人,舍得從唐董的溫暖座駕里出來了?看來我媽的‘資源’,用得挺順手”?
這句話直接點破了夏禹乘坐唐婉容車來的事實,語氣里的諷刺毫不掩飾。
她在試探,也是在宣泄——宣泄對母親無處不在影響力的本能抗拒,也宣泄著對夏禹“接受”這份示好的不滿。仿佛他坐那輛車來,就是某種程度的“站隊”或妥協。
夏禹臉上輕松的笑意收斂了一些,但眼神依舊平靜深邃,沒有絲毫閃躲或慌亂。
他徑直走到客廳中央,在唐清淺對面的長沙發上坦然坐下,目光平靜地回視著她那雙冰封的眸子。
“資源是工具”,夏禹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坦誠,“能用,為什么不用?尤其是,它能讓我更快地抵達目的地——比如,這里”。
他環視了一下這個充滿姐妹倆生活氣息的溫暖空間,最后目光落回唐清淺臉上,“省下時間,早點來聽清淺姐跟我‘算賬’,不好嗎”?
唐清淺冰封的眼底似乎閃過一絲微瀾,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冷意覆蓋。她冷哼一聲,將手中的書“啪”地一聲合上,隨手丟在旁邊的抱枕上,動作帶著點不耐煩。
“算賬?夏先生太抬舉自己了”。她微微傾身,手肘撐在膝蓋上,十指交叉,下巴擱在手背上,姿態優雅卻充滿壓迫感,目光銳利如刀,“我哪敢跟夏先生算什么賬?您可是運籌帷幄,連我媽都能被您牽著鼻子走的高人。監聽?苦肉計?夏先生好手段啊”。
她終于將電話里那句“苦肉計”的質疑,在面對面時尖銳地拋了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重量,砸向夏禹。
自己當時接通時,聽到了前臺的聲音。那句“唐總的辦公室”,她聽的清楚。
客廳的氣氛瞬間凝滯。柳熙然原本在廚房那邊假裝倒水,實則豎著耳朵聽動靜,此刻也僵住了動作,擔憂地看向這邊。她能感覺到清淺身上那股幾乎要實質化的寒意和憤怒。
夏禹沉默了幾秒。他沒有急于辯解,只是靜靜地看著唐清淺,眼神里沒有委屈,也沒有被誤解的憤怒,只有一種深沉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理解。
“手段”?他輕輕重復了一遍,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帶著點自嘲的弧度,“清淺,在你心里,我對你,需要用‘手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