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明憲輕嘆一聲,高顴骨下的雙眼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張市長,你知道北原市的‘金安’礦業嗎?”
“金安礦業?”張華重復著這個名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北原市金安礦業,是北原市市屬的國有企業,其規模在全市堪稱首屈一指。
這家企業不僅涵蓋了大理石礦的勘探、開采,還包括加工和銷售等一系列環節,形成了一條完整的產業鏈。
北原市金安礦業創建于劉明憲在北安市當市長的第二年。
對于大理石礦藏資源極其豐富的北原市而言,金安礦業無疑就如同一個含著金湯匙降臨世間的嬰兒。
企業自創立之初,便備受矚目和優待,不僅享有市里提供的最為優厚的政策待遇,而且劉明憲更是不辭辛勞,親自奔波于全國各地,只為了給金安礦業購置到最為先進的采礦和加工設備。
張華的印象中,這家企業連年來也是沒令市里失望的,報表總是漂漂亮亮,每年都是北原市的納稅大戶。
但此刻從劉明憲口中說出,卻仿佛帶著某種沉重的意味。
劉明憲的手指在桌面上劃出一個圈,像是要把整個北原市都囊括其中:“張市長,你知道金安礦業成立時,我頂著多大的壓力嗎?
當時市里資金緊張,技術落后,我幾乎是賭上了全部政治前途,才從省里爭取到政策支持。”
這時他的聲音突然拔高:“可現在呢?那些蛀蟲,正在把我親手建立的企業啃得千瘡百孔!”
張華不解的看著劉明憲:“劉老,您是怎么知道這些情況的?有證據嗎?”
“證據?”劉明憲冷笑一聲,從上衣的內口袋掏出一個u盤:“這里面是金安礦業近五年的內部賬目。
我只能幫你整理這么多了。
張市長,你知道他們怎么操作的嗎?高價進口淘汰設備,低價賤賣優質礦石,表面上紅紅火火,實際上利潤都進了私人腰包!”
張華接過u盤的瞬間,仿佛觸到一塊燒紅的烙鐵。
他想起他看過的經濟報告,金安礦業的業績年年攀升,可北原市的財政收入卻始終沒有明顯增長。
原來,數字背后藏著這樣的黑洞。
“劉老既然掌握了證據,為什么不直接上報?”張華盯著劉明憲,試圖從他復雜的眼神里找到答案。
“上報?”劉明憲突然發出一陣蒼涼的笑聲:“當年我親手提拔的人,不但將我趕出了市政府取代了我的位置,還大肆塞人進到礦業里。”
劉明憲的聲音突然變得沙啞,高顴骨下的雙眼一下布滿血絲:“我舉報過三次,每次材料送到省里,都沒有了下文。
最后一次,舉報信甚至原封不動擺在了我的辦公桌上。
最后的結果,是我被調離了北原市。”
劉明憲說到這,高顴骨上方那雙犀利的眼睛一下黯淡了下來。
張華伸過手拿起那個u盤在手中來回的把玩著,口中問道:“劉老,趕您離開北原市、并奪走您位置的路超遠如今已經被省紀委帶走審查了。
就連后來到任的市委書記黃偉瑜也被省紀委審查后,現在都已經移交到司法機關了。
就因為一個小小的金安礦業,您犯得上大張旗鼓的要憑一己之力阻擊北原市的發展嗎?”
劉明憲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良久才抬起頭,眼中的黯淡被一抹近乎偏執的光取代:“張市長,你以為我只是為了報我的私仇?”
說到這,他突然起身,走到窗邊,朝著一個方向指著說道:“路家,是路家毀了金安礦業,是路家毀了我后半生,是路家毀了北原市的發展!
北原市要是有路家在,必定不得安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