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平兒等人一走,晴雯便佯裝無事,悄悄去了廚房。
果然,沒過多久,就聽見廚房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和張婆子壓低的聲音:“……快,挑幾塊好的酥酪和棗泥糕出來,還有那罐子茶,聞著就香!橫豎這么多,姑奶奶也吃不完,咱們分了嘗嘗……”
晴雯屏住呼吸,又等了一會兒,估摸著她們已經得手,才猛地掀簾闖了進去!
只見張婆子正慌慌張張地把幾塊精致的點心和那個紅漆小茶罐往自己圍裙下藏,旁邊站著的王婆子、何婆子手里也捏著酥酪,嘴角還沾著點心屑。
“好哇!你們也太過分了!”晴雯柳眉倒豎,厲聲喝道,“二姑奶奶體恤下人,賈府剛送來的東西還沒分派,你們倒好,先偷上了!連璉二奶奶指名給姑奶奶的好茶也敢克扣!這膽子是包了天了!”
幾個婆子嚇得魂飛魄散,點心也掉在了地上。
張婆子還想狡辯:“晴雯姑娘,你、你血口噴人!我們只是看看……”
“看看?看看用得著藏起來?用得著偷吃?用得著克扣主家親友特意送的東西?”晴雯毫不客氣地打斷,指著地上的點心和她們手里的贓證,
“繡橘!把她們,連同這些贓物,都給我押到二姑奶奶跟前去!一個也別想跑!”
繡橘早就得了晴雯眼色,帶了四個二等丫頭守在門外,聞言立刻進來,和晴雯一起,連推帶搡地將這三個面如死灰的婆子推出了廚房,地上的點心渣和那個小茶罐也被晴雯一并拾起作為證物。
“姑娘!”晴雯把手里捧著的贓物往迎春面前的桌上一放——幾塊被捏得不成形的點心,一個明顯被打開過的紅漆小茶罐,還有王婆子、何婆子手里沒來得及扔掉的半塊酥酪,
“您看看!賈府剛送來的東西,二奶奶特意給您的好茶,還沒過您的手呢,就被這幾個老貨在廚房里偷吃克扣了!奴婢進去時,她們正藏贓分贓,被抓了個正著!張婆子還想抵賴!”
迎春看著桌上那幾樣東西,再看看跪在地上抖如篩糠、臉色慘白的三個婆子,耳邊是晴雯清晰有力的指控。她只覺得一股血氣涌上頭頂,手指緊緊攥住了帕子。
迎春想起王熙鳳曾說過的話:“當家主母,該狠時就得狠,否則下人只會爬到頭上作威作福。”
一股從未有過的憤怒和決心沖散了她的怯懦。
她猛地站起身,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力量:“好!好得很!往日里你們憊懶、推諉,我只當你們年老糊涂,念著舊情不予深究。沒想到你們竟敢如此膽大妄為!偷盜主家財物,克扣親友饋贈,人贓并獲,還有何話說?!”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三個癱軟的婆子,終于拿出了當家主母的威嚴:“張婆子、王婆子、何婆子!你們三個刁奴,欺主罔上,敗壞門風!證據確鑿,不容抵賴!念在爾等伺候多年,從輕發落:張婆子、王婆子,即刻起革去廚房、漿洗管事之職,罰一年月錢,降為粗使婆子,永不重用!何婆子,罰你半年的月錢!把她們的差事牌子收了,按我說的辦!”
經此一事,李家的仆役們再也不敢胡來,誰也不敢小覷這位看似溫柔的新奶奶。
迎春當家的路,也越發順利起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