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升任戶部左侍郎的消息傳開,最高興的莫過于黛玉了。
雖然自打進了宮給公主伴讀,她只需六日回榮國府歇息兩日,且榮國府上下對她也一改往日嘴臉,丫頭婆子們見了她簡直是巴結奉承,可黛玉心里仍舊不喜歡那寄人籬下的滋味。
如今父親回京,她便能直接回家,那才真是打心眼里的舒心。
是夜,父女二人對坐,清茶裊裊。
黛玉雖為父親回京而高興,卻對父親為何會承賈璉夫婦的情,甚至有意重用他們,感到有些不解。
她沉吟片刻,終于開口問道:“父親,女兒有一事不明,還望父親指點。”
林如海放下手中茶盞,溫和地看著女兒:“玉兒有何困惑,盡管說來。”
“父親,您為何要承璉二哥和二嫂子的情?”黛玉輕聲問,隨即又道,“女兒總覺得,這與父親平日里教導的君子之道,似有不符。”
林如海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他知道女兒心思通透,能察覺到這一點,已是不易。
他微微一笑,趁機教導黛玉用人之道。
“玉兒,我且問你,你覺得你的表兄賈璉和表嫂王熙鳳,為人如何?”林如海溫和提問。
黛玉想了想,答道:“璉二哥一直替府里打理大小事務,自然有他的能力,可我聽府上丫頭婆子們說起來,他最是花心,不顧家,在外頭也常有不清不楚的。女兒與他見面甚少,印象不深,但聽聞他并非品行端正之人。”
林如海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
“至于二嫂子……”黛玉停頓了一下,腦海中浮現出王熙鳳那張精明潑辣的臉,“二嫂子管家能干,府里上下都服她,倒是有幾分雷厲風行之氣。只是她行事太過張揚,又好弄權勢,女兒總覺得她有些……有些過于勢利了。”
林如海聽完,撫掌而笑:“玉兒所言極是,觀人論事,已頗有見地。”
他端起茶盞,呷了一口,目光深邃地看著黛玉,“你瞧出了他們的缺點,這很好。但為父今日要教你的,是如何用人。”
他放下了茶盞,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世間之人,豈有完人?每個人都有其長處,也都有其短處。為官也好,理家也罷,若只求完美無缺之人,那便無人可用了。關鍵在于,我們要懂得如何揚其所長,避其所短。”
“就拿你璉二哥來說,他雖有花心好色之弊,但他長于應酬交際,擅長處理繁雜的庶務,更兼他出身榮國府,在京城有根基。這些都是他的長處。為父回京,需要有人替我打理一些不便出面的事務,又需要一個對京城人脈熟絡之人。他的那些缺點,只要在可控范圍內,且不影響大局,便可容忍。”
林如海說著,又看向黛玉:“再看你二嫂子王熙鳳。你說她張揚勢利,這話沒錯。然而,她管家理事的能力,卻是賈府中數一數二的。她行事果斷,精明強干,能將一個諾大的榮國府管理得井井有條,這本身就是一種本事。
"為父初回京城,許多事物尚未熟悉,若要尋個能在京城替我張羅打點宅子的,王熙鳳無疑是最好的人選。她的那些缺點,只要為父能拿捏住她的要害,便能為我所用。”
他看向黛玉,目光帶著期許:“玉兒,你要記住,用人如用器,各有所長,各有所用。刀劍鋒利,卻不能用來縫衣;針線細巧,卻無法上陣殺敵。我們看人,不能只盯著他們的瑕疵,更要看到他們能夠發揮作用的地方。當然,前提是,他們的缺點不能傷及根本,且你必須有足夠的手段和智慧,去駕馭他們,不讓他們反噬其主。”
黛玉聽著父親這番深入淺出的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而且,為父不打算續弦,那么,榮國府就一直是你外祖家。雖說禍不及出嫁女,但有些事兒,終歸有些牽扯。”林如海繼續告訴女兒。
“所以,接下來為父會有幾個動作,你先看著,細細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