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釵并未能從舅母處得知為何元春突然間就被貶,說到底,如今王子騰在江南,王家能知道的事兒,也很有限。
寶釵回來,一聽來過太監,連忙叫了人來問到底怎么回事。在聽見竟然是自己婆母收了甄家的贓物之后,寶釵眼中閃過一絲殺心。
上一次,寶釵讓鶯兒自己考慮清楚,其實就是要鶯兒表個態:讓鶯兒去伺候自己婆母,當初婆母抬著鶯兒來跟自己打擂臺,那就讓鶯兒好好伺候她,不是正好。
看來,自己還是太心軟了。
既然天子都來旨意申斥,那么,賈家的態度就尤其重要了,寶釵心底有了個主意,一面向下人打聽老爺怎么說。
“老爺狠狠罵了太太一頓,然后就在把自己關在了書房,不讓任何人伺候,就是趙姨娘也不能進去。”新買來的小丫頭,都在琢磨,這賈家看起來是不行了,原本還有個娘娘在宮里,現在,娘娘都被廢了,只怕這家要完蛋了。
老爺一向是個不能理事的,又是個正經人,自己的想法只怕老爺是不能同意,所以寶釵覺得,還是先斬后奏更好。
于是寶釵當即叫來了鶯兒,冷冷吩咐一番,鶯兒嚇得當即癱軟在地,搖頭道:“不行,二奶奶,這要出人命的,奴婢不敢,奴婢也不能......”
“你自己考慮好?若是不這么做,我們整個家都要受到影響,你也知道,宮里都來了旨意。你要是不樂意,我自然還有別的法子,但日后,你的日子怎么過?你可一定要想好了。”寶釵既然找鶯兒來,就吃定了鶯兒這人,為了她自己好好活著,為了她的女兒,她一定會答應的。
“何苦,太太愛女心切,如今知道自己害了宮里的娘娘,自覺對不起娘娘,對不起家中眾人,以死贖罪,也是有的,你怕什么?”寶釵這段話,是要鶯兒沒有后顧之憂,“到時候,沒有人追查,那么太太怎么去的,又有什么關系。”
見鶯兒似乎還在猶豫,寶釵扔出了殺手锏:“想想你的女兒,你也想看著她快快樂樂長大,對不對?但若是因為家里的事兒,她受到影響,可怎么辦?如今天子還沒有做出最后懲罰,我們的態度先亮出來,爭取從寬處理,不好嗎?”
鶯兒終于咬著牙點了點頭,心里卻像壓了一塊巨石,沉甸甸的,連呼吸都變得艱難。她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尖微微發白,仿佛這樣能讓自己稍微鎮定一些。寶釵見她應下,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那笑容雖溫和,卻讓鶯兒感到一陣寒意從脊背爬上來。
寶釵轉身從妝匣里取出一錠銀子,輕輕放在鶯兒手中,語氣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一定要秘密行事,不能讓家里任何人知道了,否則都不好辦。所以,買藥的事兒,也得鶯兒你親自跑一趟了。”她的聲音低低的,像是怕隔墻有耳,可每一個字都重重地敲在鶯兒的心上。鶯兒接過那錠銀子,只覺得手心發燙,仿佛那銀子是剛從火爐里取出來的,燙得她幾乎要松手。可她不敢,她知道這銀子背后意味著什么,也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
第二日一早,眾人就聽到鶯兒的驚呼:“太太——太太你怎么?!”
同一個院子住著的趙姨娘,是第一個跑過去看熱鬧的,賈政等也都陸續到了。
眾人看到,王夫人靜靜地躺在床上,面容安詳,仿佛只是沉沉睡去,眉間卻隱隱透出一絲解脫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