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賈母問起娘娘,王夫人搖了搖頭:“娘娘這些日子都不曾派人出來。”
賈母聽后越發焦慮了:天子皇后絕不會無緣無故對玉兒這般好,想到被抄家的甄家,賈母更加坐不住了。
當即吩咐鴛鴦:“你去,單獨告訴紫鵑,讓她抽空過來,我有話說。告訴她,不必讓玉兒知道。”
鴛鴦最得賈母信任,也知道賈母最多事情,更是最能猜測賈母心思。聽了吩咐,鴛鴦便往瀟湘館去。
一面走,鴛鴦不免也思考起來,別說是旁人,就是她這個賈母的大丫頭,原也以為,林姑娘只怕是不中用了,賈母待林姑娘也大不如前,所以幾次紫鵑來找賈母要說黛玉的病情,都被鴛鴦以賈母在休息或者其他理由給擋下了。
卻不想,事情竟有如此大變。
走在那竹林下的青石板小徑,聽著偶爾的鳥鳴,鴛鴦不知為何有些覺得有些脊背發冷。
她進了院子,見紫鵑在廊下欄桿上坐著,忙輕手輕腳上前,拍了拍紫鵑的肩膀,示意她出來說話。
低聲傳達了老太太的意思,鴛鴦一邊說話一邊觀察紫鵑神態:雖然她們都是一起長大,但往日里鴛鴦和紫鵑關系,可就不如與襲人、平兒等要好。
“我知道了,鴛鴦姐姐且回去吧。”紫鵑見賈母要單獨見她,還不讓黛玉知道,心中有了猜測,“我進去且悄悄看看,姑娘每日下午都要睡會兒,等下姑娘睡著了,我在偷偷過來。”
鴛鴦聽后點頭去了。
紫鵑看著鴛鴦的背影冷冷一笑,然后轉身朝里,進去見黛玉。
黛玉這會兒正歪在榻上,琢磨皇后娘娘到底什么意思呢,見紫鵑進來,就問紫鵑可有事兒。
紫鵑便將方才鴛鴦來的話,告知了黛玉:“奴婢想著,先來回姑娘,聽聽姑娘的意思。”
賈母那邊只想著,紫鵑是家生子,老子娘都在賈府,自以為拿捏住了紫鵑,卻不知道,紫鵑的哥哥,早就在黛玉的幫助下,離開了賈府。
這事兒就得提到五年前,當時紫鵑她娘病的很重,看病花了不少銀子。畢竟紫鵑她爹娘都是老實人,在外頭做粗活的,月錢很少,紫鵑她哥哥也不得重用,如此一來,家中積蓄幾乎都花光了。
原想著是府里多年的奴才了,紫鵑她爹就去向上頭請示,想要支取幾個月的月錢,直接被賴大給否了。實在無法,紫鵑她爹只好來找女兒,讓求求林姑娘。
巧的是,那時候黛玉剛剛沒了父親,從揚州回來,手上活泛。于是聽了紫鵑的難處,立即拿出五十兩來。
黛玉自打入了賈府,一直深得紫鵑悉心照顧,很是感激,得知紫鵑哥哥都沒機會在賈璉或者寶玉等身邊當差,又聽聞紫鵑說起府中賴大和周瑞等一手遮天,干脆就拿了銀子,讓紫鵑想法子替他哥哥先贖身。
賈母多年不管事,而王夫人王熙鳳都是看著精明實則糊涂的人,紫鵑她哥哥贖身的事兒,都到不了她們手里,賴大那里得了好處,進來花言巧語一番,又上繳了一百兩銀子,王熙鳳見這錢比起那身價銀子多多了,當時就沒細問,只聽說是外頭干雜活的,直接放了人。
黛玉當年,其實也是留了個心眼的。父親的話時時在她耳邊回響,自己一個孤女,住在親戚家,實在是諸多不便。
紫鵑哥哥出去了,又是男子,倒是能幫到自己一些事兒。
比如黛玉在京郊,有一處莊子。賈母不知、王夫人王熙鳳就更不知。那是自黛玉出生,林如海夫婦就替她買了的。
紫鵑哥哥出去后,就幫忙居中聯絡,黛玉人在賈府不出一步,卻能知道如今米面糧油價格,京郊莊戶收成等等。
不成想,黛玉曾經預料的最壞情況,竟然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