驟然之間,漆黑的巨鷹從天而降。
嘯鳴中,匯成鳥喙的雪白劍鋒劃下,毫無阻礙地刺入了藍弧的背部。
他的五感在這一刻仍然被封鎖著。只有在幕瀧無限靠近的那半秒,他才能從黑暗中聽見些許動靜。
但那已經太晚了。劍鋒將他的脊梁骨貫穿,在他體內攪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藍弧抓住刺穿腹部的那一柄劍刃,用盡全力地抓住,像是想要用刃鋒劃破自己的手套。
但幕瀧在這一刻猛地抬腿蹬向他的背部,將劍身從他體內抽出。與此同時,再一次匿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噗嗤”一聲,泉瀑般的血色從藍弧體內的破口之中噴出,但很快被無邊無際的黑暗吞沒。
藍弧蜷縮在地,抬手捂著腹部的破口,如愿以償……血液染紅了他的雙手。
他已經放棄思考了,身體就好像一副提線木偶,幾乎全靠著多年培養的本能在行動著。
本能告訴他,在幕瀧的領域里沒有任何勝算。于是他本能地起身,本能地微微屈膝,全身裹挾上了一片深藍色的電光,邁步朝著一個固定的方向奔走而去。
像是一束深藍色的閃電穿梭在漆黑的隧道之中,一剎那躍過數十米。然而,未等他接近結界邊緣,一陣震耳欲聾的鷹鳴再度從暗幕的穹頂之中傳來!
藍弧猛地回身,旋臂借力,抬起裹挾著藍電的拳頭向上砸出,迎向了劍刃。刃鋒在狂風之中向外震開,跳蕩的電弧如同一條條嘶吼的蟒蛇,循著劍身向上蔓延。
空氣之中傳來被電光燒焦的悲鳴,幕瀧的雙手被麻痹感覆蓋,身形向后倒飛而去;但藍弧的身體也被彈入結界的內部。
他在黑暗中抬起頭來。
在這之后,無論藍弧向哪個方向奔走而去,那頭棲息于黑暗深處的巨鷹始終如蛆附骨、如影隨形,伸手不見五指的暗幕之中,深藍色的火花一次次亮起,每一次亮起都必將伴隨著喑啞的鷹鳴,長劍的顫鳴。
幕瀧總能在他離去的前一刻從天幕之上俯沖而來,將他擊退入結界。
而就在他又一次沖至結界邊緣之時,漆黑的巨鷹不再從天而降,而是換了一個方向襲來。幕瀧從藍弧后方沖出,抬手,出劍,在空氣中劃出蛇信般的嘶鳴。
一剎那,鋒銳的長劍將藍弧的大腿洞穿。
血,自大腿內部噴濺而出。藍弧跪在地上,猛地擰動右臂,抬手抓住刺穿右腿的劍鋒,另一只手則是微微屈起來五指。
狂暴的電弧從指尖延伸而出,在掌心之中匯成了一個跳蕩的電球。
他緊緊地抓住刺穿自己大腿的長劍,不讓幕瀧掙脫,同時猛地向后伸出掌心。
裹挾著澎湃的閃電,一個摧枯拉朽的球形肆掠而出。
撲面而來的電光之中,幕瀧一怔,隨即皺起了眉頭。他想要舍棄手中的長劍,但已經來不及了,只好抬起手臂護在身前。
可下一秒,就在雷光即將觸及幕瀧的一瞬,閃電忽然熄滅了……沒錯,跳蕩的電光像是泡沫那般破碎開來。
暗幕之中,幕瀧怔在了原地,隨即面色逐漸陰沉到了頂點,此時他如火中燒,心中的怒意被徹底地引燃了,因為他明白就在剛才……自己的仇人居然對他手下留情了。
手下留情?
被自己的仇人憐憫了?
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騎士頭盔之下的面孔抽動,幕瀧終于忍不住從喉中發出了壓抑已久的怒吼聲:
“藍弧,你到底在做什么?給我反抗,不然我的復仇有什么意義?!”
話語間,他再一次從藍弧的體內抽出了沐血的長劍。
藍弧甚至就連慘叫都沒有發出,只是吐出一口鮮血,隨后像人偶一樣垂著頭,雙目無神地跪在血泊之中。
振動灰色披風匯成的一對巨翼,幕瀧高高地向著暗幕的頂端翱翔而去,那一刻他就好像化作了一輪黑色的太陽,隨時會向下墜去,燒盡世間萬物。
黑暗之中,不斷傳來他暴怒的吼聲。
就好像有萬千人齊齊用刀柄震擊著地面,一如古代冷肅的判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