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幕瀧緩緩地說,“他只是一個不像你那樣有著天生神力的人,一個像每個平庸的父親那樣,愛著自己的孩子的人……”
他咬了咬牙,從唇齒之間一字一頓地擠出字來:“所以他死了,就好像一頭螞蟻那樣,被你輕輕松松地踩死了!”
“不可能……”
藍弧搖了搖頭,向后退了兩步,走得踉踉蹌蹌,就好像一個斷了發條的人偶。
“不可能?”
“對,不可能……”藍弧一邊后退一邊嘶啞地自語著,“我不會做那樣的事,不然和殺了我媽媽的人有什么區別?”他幾乎是低吼地說道,“你告訴我,那我和殺了我母親的人……到底有什么區別?!”
幕瀧默然不語。
片刻之后,他開口說:“你知道么?異行者協會的那群混賬捂住了我的嘴,對外聲稱那是我在遇難之后產生的幻覺,他們說……其實我的父親是被廢墟壓死的。”
藍弧一怔,頭盔之下眼神動蕩。
他緩緩抬起頭來,難以置信地對上幕瀧的目光。
幕瀧壓低面孔,繼續說:“甚至……要我好好配合心理醫生進行治療,從創傷性幻覺里走出來。”
說到這兒,他忽然笑了,不再壓抑聲音之中的怒氣:
“那時,我覺得自己真的好像一條蟲子,是啊……所有人都在提醒我,我只是一條微不足道,只能任人擺布的蟲子,隨時會被這個骯臟的世界踩死,而你呢?即使做錯了事,也有人會簇擁著你,把你當成英雄供著。”
說著,幕瀧猛地從劍鞘之中拔出劍來,一步一步地走近藍弧。
伴隨著他嘶啞的低吼聲,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個蛛網狀的裂痕。
“但那群畜牲沒想到,后來我還能找到當年的錄像!并且終有一天……光明正大地站在這里,把真相公之于眾!”
臺下的人群仍然如暴雨天的積水一樣密集,在聽完幕瀧的話,他們愕然地看向藍弧的背影。
每個人都在等待著藍弧的反駁和解釋,可他們從沒見過這么狼狽的背影。
哪怕是以往在戰斗中負了一身傷的藍弧,也仍然會自信從容地站在鏡頭前,因為他是人們的希望,人民忠實的后盾,他不能被人看見自己倒下的樣子。
但這一刻,藍弧卻仿佛一頭喪家之犬。他佝僂著身子,惶恐地向后退去。
他在日光之中緩緩抬起頭來,看向了臺上那一個修長的灰影子。
那一刻他就像看見了一輪無法直視的太陽,忍不住收回了目光。藍弧慢慢垂下頭,呆呆地看著泛黃的地板。
幕瀧沉下聲音,一邊走一邊說:“當時我在向你求助。我的心里,就和其他十幾歲的孩子一樣把你當成英雄。”
說到最后,他幾乎是一字一頓,磨牙吮血:“但你就是用那樣的方式回饋了我……你,殺死了我的父親!”
藍弧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樣搖搖晃晃地后退,垂著頭,默默地思考著。
我殺了一個無辜的人?
這么多年以來,為了追查被虹翼誤殺而死的媽媽,拼上了性命,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但我卻做出了……和我的仇人一樣的事情?
我在一個孩子面前,把他的父親殘忍地碎成了血沫。
顧綺野忽然想起了五年之前,母親死在他面前那一刻他什么都做不到,只是無力地睜大雙眼,望著母親被從天而降的光柱碾碎。
幕瀧……
他就跟我一樣。
他肯定也在想,自己的家庭就因為這么一個莫名其妙的混蛋而破碎了。
可自己卻每一天都能在電視上看見那個莫名其妙的人,每個人都喊他英雄,這兩年里他一定很委屈吧,所以才會這么費盡心思地靠近我,想要向我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