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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壽帶著劉锜、楊沂中、馬擴、胡銓等,隨著趙遹離開東京汴梁城,乘船前往登州港。
來到登州港的棧橋上,趙壽等人看見了他們永生都不會忘記的一幕。
那是山一般的一艘巨艦。
當那艘寶船從晨霧里顯出輪廓時,趙壽等人下意識地后退半步——不是畏懼,是身體對這等龐然大物的本能反應。
這艘寶船的船身比皇宮中的紫宸殿還要巍峨,烏木船舷在陽光下泛著沉水的光澤,數丈高的桅桿直插云霄,單是露在水面的船底,就比趙壽他們平日里乘坐的龍舟寬出三倍有余。
“這……是船?!”趙壽聽見自己的聲音發顫。
劉锜等人也有這樣的疑問。
從前在宮中和大臣們論及海疆,畫軸上的船不過是墨點勾勒的剪影,趙壽等人以為所謂寶船不過是比漕船大些罷了。
可此刻近看,船身的鉚釘比他們的拳頭還大,甲板上的士兵往來如蟻,卻連船舷的陰影都填不滿。
趙壽忽然想起幼時讀的《山海經》,總覺那些“巨鰲載山”的傳說荒誕不經,此刻卻恍惚覺得,眼前這寶船,當真能載著一座島在海上行走。
登船時,趙壽等人踩著跳板,木板竟紋絲不動,穩得像踩在皇城的玉階上。
直到船錨起鏈,鐵鏈摩擦的轟鳴如雷貫耳,趙壽等人才驚覺這龐然大物竟已動了。
駛出港口的那一刻,趙壽等人正站在船尾。
起初他們還能望見岸邊的城郭塔影,不過半個時辰,陸地便縮成了一道灰線,再眨眼,天地間只剩下藍。
不是宮墻琉璃瓦的那種藍,也不是御花園里晴日的藍。是鋪天蓋地、無始無終的藍。海水在船舷邊翻涌,近處是透亮的青綠,往遠處漸變成靛藍,再遠些,竟與天穹的湛藍融成一片,分不清哪是海哪是天。偶有白鳥掠過低空,翅膀掃過浪尖,那點白在無垠的藍里,渺小得像宣紙上不慎滴落的墨。
忽然一陣長風掠過,滿帆鼓起,寶船在浪濤里輕微起伏,卻穩如泰山。
趙壽扶著船舷遠眺,只見前方的海面驟然掀起巨浪,像一座移動的水墻朝船身壓來,他喉頭一緊,卻見船首微微一抬,竟如利刃般劈開浪頭,濺起的水花在陽光下化作漫天虹彩,落在他臉上,帶著咸澀的涼意。
在東京汴梁城時,趙壽以為宮墻便是天下的疆界,御座上的視野能窮盡四方。可此刻站在這寶船上,望著無邊無際的大海,他才知從前所見,不過是井底的一方天。
一旁的趙遹說道:“自從陛下登基后,大力發展造船業及海上貿易,我大宋才能有如此鴻蒙巨艦,使陛下率我等走出陸地,拓疆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