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復平靜的“災禍之城”意識空間內,黑白龍身糾纏、融合,三個頭顱各司其職的孽龍那巨大的身影已經消失,只余下通往高處的巨大階梯和隱約可見的、染著深紅色血液的黑色神座。
安吉爾的身體恢復了正常大小,也不再有粗長的蛇發在身后飄揚,她穩穩站在階梯上,沒有急著向上走去。
在她身旁,濃郁的戰爭迷霧不斷蔓延,深處似有巨大的身影不斷盤旋,陰影覆蓋了大半階梯。
若有若無的視線從陰影處投來,鎖定在安吉爾身上。
那是“孽龍”已被消滅、容納,但仍有部分獨立意識存在的體現,和之前安吉爾在意識空間復現的奇克、圖鐸一樣。
短時間內,安吉爾不可能真正將這些烙印于非凡特性、唯一性與源質內的精神、意識徹底摧毀和同化,她只能與之共存,在其中占據絕對主導,并憑借自身的錨穩定狀態,逐漸將其吸收,成為組成自己完整意識的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而與僅僅身為真神的奇克、圖鐸相比,“災禍之城”本身的意識無疑是更難處理的部分。
此時,安吉爾腦中仍有無數源質的合道者的記憶閃爍著。
她抬起腳,踏上了更高的一層階梯,然后又是一步,逐漸向著染血神座靠近,腦海中則一幕幕涌現著西大陸成千上萬的“災禍之城”合道者的經歷。
有絕世佳人誘惑英雄的柔情,有受寵妃子玩弄群臣的心態,有千古帝王睥睨天下的豪氣,有百勝將軍征服敵國的壯舉。
安吉爾并未融入這些場景之中,而是以旁觀者的視角看著一切,仿佛在欣賞一場由他人作為主角的電影。
但這些記憶實在是太多、太雜,哪怕她抽身在外,也逐漸被其影響,邁向神座的腳步漸漸放緩。
周圍濃郁的迷霧中那道巨大的身影興奮了起來,不斷在階梯兩側盤旋,時而擴大如同要沖出迷霧,時而縮小到一個點,仿佛在隱藏著自身的存在。
哪怕淪為了附庸,不具備自我,“孽龍”的本能仍然擁有著“征服”、“毀滅”的特質,只要安吉爾有一絲放松,祂就會試圖奪取主導權。
直到這時,安吉爾才知道為什么“遠古太陽神”研究得出的結論中先行容納源質才是最優的選擇,而非成為雙途徑甚至多途徑真神,再以更強的姿態迎擊源質的意識,用更簡單的辦法戰勝對方。
因為到了這一步,安吉爾但凡自身狀態有一絲不穩定,又或是對自我意識認知不清,都會淪陷在源質活化的意識里積攢了無數年的“合道者”的記憶中。而先容納“紅祭司”成為雙途徑真神,將不可避免地造成人格,或者說神格上的分裂,讓體內的神性壓過人性。
以那樣的狀態容納源質,要么會被源質本身的意識替代,成為另一個“孽龍”,要么彼此沒有主導地融合、糅雜,變成只有一部分是自己,剩下的則是不可名狀瘋狂事物的存在。
還好,她不是。
安吉爾穿越前、穿越后所踐行的一切,克萊恩的陪伴和守望,她遇到的那些或偉大或平凡的人和事,都讓她能夠清晰地產生自我認知,以此為錨穩固自身。
最近這5年的經歷在安吉爾腦海中、精神上的烙印之深,甚至比這些以身合道的“災禍之城”眷者漫長的一生還要深刻。
在自身“錨”的作用下,安吉爾旁觀著諸多合道者的記憶,沒有受其影響,只是吸收著對自己有用的知識和記憶,將侵蝕意識的精神烙印隔絕在外。
最終,一幕幕不同的災難、戰爭場景退去,安吉爾目光凝聚,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巨大的神座前,盤旋在戰爭迷霧中的孽龍身影也消失無蹤。
搖了搖頭,她意念一動,將表面布滿深紅色血跡的黑鐵制成的神座縮小,改變了外形,將其變成自己熟悉的單人沙發,坐在了上面。
吼——
她耳畔傳來孽龍最后的、不甘的怒吼。
這一刻,她已真正戰勝了災禍之城活化的意識,挺過了容納初期的精神沖刷,且并未失去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