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向“神性”滑落,變得冷漠、瘋狂,還是受到錨的影響,變成他人認知中的形象,都會讓自己不再是自己。
第五紀元的神靈們不再使用具體形象,而是紛紛設計出抽象的、代表權柄的圣徽,就是為了避免信仰錨的負面影響……但或許祂們早就被信徒心中的形象所影響了,比如黑夜女神……想到這里,安吉爾迅速收斂思緒,笑了笑說道:
“可惜,我在‘錨’的準備上并不充足。”
“但我看你們的人性保持得很好,或許跟你們互相為對方的錨的方法,以及你們的另一重身份有關。這和扮演,和晉升儀式一樣,貴精不貴多嘛。”
羅塞爾有些玩味地看了看安吉爾和克萊恩,說道。
我看你的人性也保持得不錯,這一方面是“黑皇帝”的特殊性,另一方面,祂留給世人的遺產實在太多了,遠超歷史上任何一位帝王,如果還是不夠,甚至可以翻譯《羅塞爾日記》在各國印刷,給祂多補充一點人性……安吉爾腹誹著,同時意識到羅塞爾的話語中似乎并沒有避諱克萊恩的身份,似乎在向自己的子女暗示他就是“愚者”。
她猜測羅塞爾的目的其一是為了警告克萊恩別再用“愚者”的身份哄騙自己的女兒,其二是讓“愚者”這個高高在上的形象和格爾曼聯系在一起,這有助于克萊恩維持人性。
在她思索間,一直沉默不語的博諾瓦看向了自己的父親,淡漠的表情有了些許松動,突然開口問道:
“那些年,你的行為,全都出于神性的影響?”
來了來了,興師問罪的環節……安吉爾迅速收攏思緒,表情動作不變,卻全神貫注地傾聽著兩人的交談。
她同時注意到克萊恩的視線也停留在了羅塞爾身上。
瞬間成為房間中眾人焦點的羅塞爾看著幾乎算得上是自己口中“天生神話生物”的次子,嘆了口氣,說道:
“當然有神性的影響,但‘墮落母神’的污染也改變了我,讓我不自主地變得偏執、極端。
“我一方面擔心污染會影響身邊的人,下意識地疏遠了你們,另一方面,對‘蒸汽之神’或許出于好心但卻辦壞了事的舉動十分憤怒,并把這種感情轉嫁到了你的身上。
“那些年,我一方面感到痛恨、失望,另一方面又忍不住偷偷關心著你,回憶著你剛出生的那幾年的可愛模樣……
“但不管怎樣,能有機會看到你現在好好的,那就足夠了。”
說到最后,羅塞爾的語調有些低沉。
這對于高傲的“黑皇帝”來說,已經算是一種道歉了吧,讓祂當面低頭說聲對不起恐怕不太可能……安吉爾嘀咕著,看向博諾瓦,發現后者表情仍舊有些冷漠,只是點了點頭道:
“我知道了……”
“呵。”
一旁的克萊恩突然發出一聲夸張的嗤笑,貝爾納黛蔚藍色的眼眸動了動,像是要說些什么。
這時,博諾瓦沒說完的后半句才有些遲疑地響起:
“歡迎回來……爸爸。”
羅塞爾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