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則有些面生,記不起名字,他也不是問題寶寶的性格,遇上意料之外的事更傾向自己先想想。
最眼熟的反倒是攤在面前的習題冊,他翻了兩下,英語的,藍色封面,寫著五年中考三年模擬,真是想忘都忘不掉。
再扭頭向外看,透過鐵質的格柵窗戶,能看到教學樓外的地面;
八年前的今天大概下了場雪,紅色的是塑膠操場,周圍蓋了圈白色的雪。
這實在不是個好天氣,云層很低,光線也暗,教室里的燈管全部亮著,唯獨這點和八年后差不多。
可伴隨而來的是更多的疑惑:
為什么會回溯?
為什么是八年前?
又是誰要殺自己?
還有件事比這些都更令人在意,甚至大過自己的死——
“回溯”的能力還在不在?
現在是初四上學期,那次意外則是中考后的暑假。
他懷著隱隱的激動,想起了一個著名的悖論:
假如一個人穿越時空,將尚未婚育的祖父殺死,提問,這個人能否成功?
張述桐不關心祖父死沒死,反正自己是回來了,這也就意味著——
如果將來自己再也不去那座廟、避開那場意外,就會迎來一個正常的人生。
正常的人生、重新來過的可能……
這是曾經埋藏在心里多年、卻始終不敢奢求的念頭,在這一刻化為了真實。
他用力抿住嘴,但嘴角的笑容還是抑制不住、逐漸擴大,干脆將臉埋進臂彎里,努力不發出聲音,身體卻微微顫抖。
他想十六歲的張述桐會一個箭步沖出教室,沖上天臺,在離天空最近的地方釋放無處安放的喜悅;
可二十四歲的他只想靜靜地坐在座位上,回味著這一刻的激動,回想起十六歲的自己的臉。
盡管手邊沒有鏡子,但他仍能想起那時的模樣:有一頭永遠不服帖的頭發、尚顯稚嫩的五官、挺直的鼻梁和清晰的唇線,和始終亮有神采的眼睛。
從前總覺得未來有無數種可能,雖然多年過去發現自始至終都在朝著一個方向走,可終歸是回到了原點,不是嗎?
他又記起一段話,忘了出處:
“一個人在十三四歲的夏天,撿到了一支真槍。因為年少無知,他扣下扳機。沒有人死,也沒有人受傷,他認為自己開了空槍。后來,當他三十歲或者更老,走在路上,聽到背后隱隱約約的風聲。他停下來,回過身去,子彈正中眉心。”
一顆來自八年前的子彈正中他的眉心。
張述桐由衷地感謝著這顆子彈。
等整理好情緒,再抬起頭,眼前的一切都顯得可愛:
寬大的校服外套是青春的符號、積雪覆蓋的操場中央有灘清澈的水、就連課桌上攤開的五三……
好吧,他看了兩眼,發現還是不可愛。
張述桐經歷的事不算少,因此最初的激動過后,很快冷靜下來。
雖然很想無憂無慮地享受重來一次的人生,但總有些事必須搞明白。
比如,這場奇怪的回溯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了片刻,他差不多有了頭緒。
已知,自己被殺了。
觸發條件是,“身邊發生了不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