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國,大都。
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朔風吹拂之下,空氣中的寒意仿佛能浸透骨髓,令人難以忍受,非必要情況下根本不愿出門。
十二月初二日,這原本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日子,然而傍晚時分一道從南方飛馳而來的密報緊急送入宮中,監國太子烏巖看完之后幾近昏厥。
十一月二十五日,即六天之前,在極其遙遠的南方雷澤平原,景軍主力與齊軍展開決戰。
此戰景軍慘敗,十三萬大軍折損七成以上,最可怖的是景帝駕崩于沙場之上!
“父皇!父皇!”
上書房內,烏巖的哭聲撕心裂肺。
三位重臣同樣是悲痛欲絕。
片刻過后,淚流滿面的主奏司提領田玨躬身道:“殿下,如今已是大景生死存亡之際,還請暫為節哀,大局要緊啊!”
“對對。”
尚書令趙思文無比焦急地說道:“如今陛下龍馭上賓,老臣心中亦如刀割,但殿下身為監國太子,萬萬不可辜負陛下的信任!”
烏巖好不容易止住哭泣,惶然道:“孤現在該怎么做?”
趙思文沉聲道:“陛下賓天的消息肯定瞞不了太久,屆時必然會引發更大的混亂。殿下,為今之計必須果斷,老臣建議即刻封鎖大都九門,然后明日一早召集諸皇子親王、世勛貴族、滿朝文武于大慶殿,當眾宣布此戰結果。雖說陛下沒有留下遺詔,但殿下乃是監國太子,自當直接登基即位。倘若有人在朝會上攪動風云,交魯將軍——”
他看向旁邊那位昂藏大漢。
此番景帝揮師南下,帶走絕大多數景軍,大都最強悍的力量就是交魯手中的萬余合扎武士。
這支精銳直屬于皇族阿里合氏,無論戰力還是忠心都沒有問題,是景帝留給烏巖控制大局的底牌。
交魯見烏巖也朝自己看來,毫不猶豫地說道:“請殿下放心,無論是誰敢犯上作亂,只需殿下一聲令下,臣必取其首級!”
烏巖心中稍安。
只要合扎武士堅定不移地站在他這邊,大都就不會失控,而他也可以順利繼承皇位。
至于南方戰局,眼下他是鞭長莫及,必須先穩定內部局勢掌控大權,才能騰出手來解決外部麻煩。
四人商議片刻,趙思文作為本朝文官之首,立刻去聯絡那些忠心可靠的同僚,確保明天一早的朝會不會出現紕漏。
交魯則去調動合扎武士,施行皇城戒嚴,保證那些皇子親王老實安分地待在府邸里,因為誰也不能確定這些人是否收到了南邊的消息。
與此同時,日落之時大都全城封鎖,九門守備相繼領到監國太子的旨意,迅速進入戰備狀態。
做完這些安排之后,烏巖心中的悲痛再度襲來。
他之前收到的戰報還是大景各軍占據優勢,善陽和溫古孫兩路大軍齊頭并進,困住南齊多支精銳兵馬,他的父皇親率十余萬大軍南下,決意一戰打開局面,而且常山郡王慶聿恭率領西路軍直接打穿了南齊靖州西線。
誰知十天之內,局勢竟然崩塌若斯,猶如天塌地陷。
“殿下,還有一件事。”
田玨并未閑著,他肩負著統領主奏司控制城內局勢的重任,在做好安排之后匆匆返回,神情顯得極其凝重。
烏巖問道:“何事?”
田玨于袖中取出一封折子,躬身道:“殿下,陛下臨行前給臣留下一道密旨,倘若圣駕此行有虞,命臣不惜一切代價誅滅慶聿氏!”
烏巖從他手中接過來,確認上面是他父皇的筆跡,臉色有些難看地說道:“為何父皇不肯提前告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