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達那個夯貨,他是在和那些大人們賭氣呢,陛下念在他薄有功勞的份上,莫與他一般見識。”
厲天潤幫李景達略作解釋,然后說道:“陛下,臣并非沒有私心,只是膝下僅有一子一女,如今小女已經嫁給陸沉,無需臣過多費心。犬子自有他的造化,而且臣也給他留了一份家業。即便他平庸無能,臣留下的老宅和田莊也能保證他餓不死。臣這一生已然無憾,便請陛下滿足臣最后的心愿。”
他看向厲良玉手中的匣子,輕聲道:“一個多月前,臣預感大限將至,便讓犬子和家人籌措此事,一共換得三十六萬兩銀子,盡皆存入永晟昌錢莊。今日臣將這筆銀子交給陛下,愿為大齊盡綿薄之力,還望陛下收下。”
寧太后眼眶微紅,李道明定定地看著病榻上越來越虛弱的老人。
薛南亭和許佐更是大受震撼,心中滿是敬意。
“國公,哀家……哀家向你保證,北伐會堅持到底,直到我朝大軍悉數收復暌違二十年的失地。”
寧太后素來心思通透,此刻亦難以言表。
苑玉吉見狀便邁步上前,極其恭敬地從厲良玉手中接過那個匣子。
“咳咳……”
厲天潤抬手撫胸,旋即看向兩位宰相說道:“薛相,許相。”
薛南亭和許佐正襟危坐,齊聲道:“國公請說。”
“我知道二位心中的憂慮,但是我想說,大齊的未來不止在于陛下和皇上,不止在于陸沉和邊軍,更與二位的每一個決定息息相關。”
厲天潤定定地看著他們,語重心長地說道:“二位乃當朝宰相,禮絕百僚領袖群臣,更是天下讀書人的榜樣。厲某深知,你們絕非偽君子假道學,既有操守兼具才干,只要你們矢志不移忠于天子,不畏懼流言蜚語,不害怕刀斧加身,那么當世何人能令你們改弦更張?如何維系大局,如何護佑天家,其中頗多艱難,但我相信你們定能披荊斬棘,扶保社稷。”
薛南亭和許佐起身一禮道:“謹受教。”
厲天潤微微點頭,旋即對寧太后說道:“陛下,臣要說的便是這些了。”
寧太后看著他的面容,那些寬慰的話終究說不出口,最后難掩悲傷地說道:“國公,可還有其他囑咐?”
厲天潤艱難一笑,不再多言,緩緩閉上了雙眼。
沉默片刻之后,寧太后牽起李道明的手,與兩位宰相緩步而出。
厲良玉代父送行直到府外,當禁衛們簇擁著圣駕和宰相的轎子離去,他才回到后宅正房。
關于今日君臣會晤,他確實有一些不太明白的地方,尤其是父親最后對兩位宰相說的那番話,難道他真的認為陸沉會一輩子做大齊的忠臣?
只可惜現在厲天潤已經沒有精力繼續教導他。
不知過了多久,病榻上響起厲天潤滄桑的語調。
“良玉。”
“兒在。”
“架子上有一份奏章,我死后你親自入宮呈遞御前。當此國朝艱難之際,喪事一應從簡,另外……我在奏章中寫明,我死后無需加爵封謚,陸沉和你妹妹領兵在外無需回京奔喪,在邊疆焚香祭拜即可。太后見此自然會明白我的心意,不會橫生事端。”
“是,父親。”
厲良玉語調發顫,淚流不止。
厲天潤沉默良久,抬手頗為艱難地從枕下取出一個火漆完好的信封,顫顫巍巍地拿到身前,然后交到厲良玉手里,握著他的手掌說道:“將來你見到陸沉的時候,親手將這封信交到他手中。”
“是,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