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達躬身一禮,堅決地說道:“陛下,臣累受皇恩無以為報,值此國朝艱難之際,臣家中尚有浮財些許,田莊若干,臣愿折成銀兩獻于朝廷以作——”
群臣遽然變色。
“南潯侯!”
薛南亭一聲喝斷李景達的話,看著這位年過五旬的軍務大臣,他不禁欽佩又頭疼。
殺家紓難固然是極其可貴的品德,但是這樣一來李景達置滿朝文武于何地?
他若捐出身家支持朝廷,其他人難道視若無睹?
這句話要是傳出去,李景達以及他身后的寧化李氏必然會立刻成為眾矢之的,他不為自己考慮,總得為李家幾百口人想一想吧?
再者,朝廷逼迫文武百官破家舍業充作軍資,寧太后和年幼的天子豈不是要被天下人戳脊梁骨?
問題需要解決,但不是用這種決絕的手段。
薛南亭放緩語氣道:“南潯侯,茲事體大,再做商議,不必急在這片刻之間。”
李景達咂了咂嘴,雖然他看不慣孔映冬之流的文臣,對薛南亭這位嘔心瀝血二十年的宰相還是很尊重,因此老老實實地退了回去。
便在此時,御座上傳來寧太后溫和卻有力量的聲音。
“關于銀匱一事及邊軍下一步計劃,列位卿家限三日內各上一折闡明對策。”
“今日朝會暫且到此,薛相、許相請留對。”
……
南城,魏國公府。
自從兩天前江北大捷的消息在京城傳開,城內各處洋溢著喜慶氣氛,宛如年節提前到來,甚至比年節更隆重。
然而這座盛名在外的國公府內,仆人們臉上的悲戚揮之不去。
那位為大齊付出一生的魏國公大略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即便宮里十分關注他的身體狀況,送來各種名藥,甚至還有兩名太醫住在府上,卻無法改變生老病死這些人間至理。
內宅正房的臥室內,賦閑在家的厲良玉站在床邊,盡量緩慢清晰地講述著京中的動靜。
良久過后,床上響起一個非常虛弱的聲音。
“你去一趟宮里,就說老臣殘軀無力,不良于行,請太后娘娘、皇帝陛下并兩位宰相,屈尊……屈尊紆貴,來一趟寒舍。”
“是,父親。”
厲良玉雙膝跪地,叩首領命。
再起身時,他已然滿面沉痛,淚流不止。
(本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