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重臣顯然想不到,寧太后在這個當口竟然出神了。
對于這場國戰,寧太后看得非常清楚,必須暫時擱置內部的矛盾,一旦讓景軍擊敗邊軍,大齊便會國破家亡,因為對方必然是奔著亡國滅種而來。
故而從去年秋天到今年冬天,她不斷與兩位宰相溝通,盡一切可能給予陸沉和邊軍絕對的支持,甚至不惜以誅心之言毀掉瞿弘毅乃至瞿家——要知道那是她丈夫留下來為數不多的忠臣之一,又管著吏部這個極其重要的衙門,原本可以成為她掌控朝堂的臂助。
罷免瞿弘毅、誅殺朱瑞謙等十三名官員、將那兩個勾結景國細作在邊軍后勤上動手腳的世族連根拔起,她做這些就是為了讓邊軍安心,不愿邊疆戰事出現任何紕漏。
原本想著只要陸沉能夠御敵于國門之外,不說他和景帝兩敗俱傷,只需維持一個大抵平衡的態勢,寧太后就有足夠的時間調整朝局,為年幼的天子創造一個更安全的成長空間。
誰知道那個年輕的郡王如此強橫……
這一刻寧太后終于體會到她丈夫的煩惱。
她只覺得自己瘦弱的肩膀上壓力越來越大,幾近讓她喘不過氣。
“母后。”
李道明壓低聲音喊了一聲。
寧太后立刻回過神來,望著殿內翹首以盼的群臣,又看了一眼肅立旁邊的苑玉吉,后者隨即垂首低眉,輕聲將群臣方才的議論簡略說了一遍。
“關于新式火器諸事,淮安郡王在捷報中附了一份密折。”
寧太后打起精神,不急不緩地說道:“他在密折中奏明,新式火器乃北地草莽七星幫之私產,因為郡王妃林氏的關系,七星幫愿意主動獻與我朝邊軍使用。”
滿殿寂靜。
李景達豁然開朗,暗道原來如此,私產二字至少可以堵住一些人的嘴巴。
其實這事說來很簡單,誰都知道那個七星幫跟陸沉本人的關系,只是這個理由勉強也能應付過去,終究還是因為朝廷現在沒有拿捏陸沉的手段和底氣。
寧太后環視群臣,繼續說道:“他還說,火器之利足以改天換地,朝廷自當設立火器監和神機營,他會爭取讓七星幫將各式火器的技術章程獻給朝廷,不過至少要等此戰大致平定再做定奪。”
孔映冬微微搖頭,卻也不好再說什么。
“淮安郡王在密折的最后奏明,現今景軍望風而逃,我朝大軍理應一鼓作氣,將景軍趕回涇河以北,即趁機收復江北路、河洛地區、河南路與渭南路。他已整軍北上,希望朝廷繼續給予支持,而且除了傷亡將士的撫恤之外,大軍的嘉賞可以暫時記下,包括他本人在內,待戰后一并論功行賞。”
寧太后一氣說完,徐徐道:“列位卿家,不妨就此事暢所欲言。”
群臣默然。
現在大齊各處兵馬,除了守衛京城的四萬禁軍,其他都已在江北,掌控在陸沉手中。
京軍三大營,張旭一年多前就帶著武威大營三萬步卒前往沙州,后來調往靖州協防,一直沒有回來過。
驍勇大營主帥李景達雖然留在京城,但蕭望之北上的時候已將他麾下兵馬帶走。
至于金吾大營,陳瀾鈺早在半年前就已領兵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