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話至此,兩人已經漸漸明晰對方的想法。
李道彥自覺愧對李端的托付,讓大齊走上完全不可控的道路,誰也不知道將來會出現怎樣的局面。
從他本心而論,當然不愿看到不忍言之事。
但是陸沉的態度也很明確,如今他已經不可能再退,因為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不光他自己粉身碎骨,他所有在意的人都會活不下去。
李道彥沉思良久,開口說道:“雖然我近來有意不理會京中的動靜,但是我大抵能夠猜到一些人的想法。寧太后是個聰明人,她明白如今大齊最大的危機不是你,而是北方虎視眈眈的強敵,再加上新君年幼,她絕對不會重蹈覆轍,哪怕你的權勢已經超出人臣的范疇,她也會繼續忍讓。至于朝中重臣,薛南亭經歷過這些變故,想來可以暫時壓制剛硬的脾性,許佐亦是如此。”
陸沉并不著急。
他今天稍微透露自己的態度,當然不是為了尋求老人的認可和理解,到了他們這個層次,這種細枝末節沒有任何意義。
簡單而言,這場談話將真正決定陸沉往后的行事手段。
李道彥望著他的雙眼,話鋒一轉道:“我原本打算在你北上的時候,讓稚魚兒一路隨行,以便盡到他為人弟子的責任。只是如今看來,我的身體恐怕堅持不了多久,或許隨時都會閉眼離去,只能讓他留在身邊。我這些年最看重這個孫兒,只希望他能為我捧喪送終。”
這是人之常情,陸沉并無異議。
老人的抉擇當然暗含著某些深意,不過這個結果對于陸沉來說可以接受。
總而言之,以待將來。
就在陸沉準備起身告辭的時候,李道彥忽地一嘆,輕聲道:“陸沉。”
“老相爺請說。”
“世事如棋,變幻莫測,沒人能夠算盡萬般變化。”
李道彥臉上浮現一抹感傷,又有幾分落寞,他放緩語氣盡量平和地說道:“其實你多慮了,如今我沒有繼續壓制你的手段,那些上不得臺面的算計只會貽笑大方。若是這一次你能擊敗景帝,讓大齊收復故土山河,希望你將來能善待那些人,因為并不是每個人都能決定自己的命運。歷史車輪滾滾向前,忠義之心并不可恥。”
陸沉微微一怔。
李道彥艱難地坐直身體,拱手一禮,喃喃道:“這是老朽死前唯一的請求。”
陸沉站起身來,望著這位為大齊嘔心瀝血操勞一生的老人,深深地拜了下去。
“晚輩謹遵教誨。”
(本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