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別一聽蕭老的話,頓時哭笑不得。
“老師,您這可就冤枉我了,何師傅那是正經靠手藝吃飯的技術職工,我推薦他去您那兒,純粹是想著您吃飯能更順口些。”
蕭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行了,跟你開個玩笑,我這把老骨頭哪還講究什么口腹之欲,能進肚子就行。”
“您要真這這么想,剛才就不會把何師傅的手藝分析的那么透徹了。”
方別笑著拆穿,引得蕭老一陣吹胡子瞪眼,連忙轉移話題:“老師,您覺得《赤腳醫生手冊》還有什么需要改進的地方嗎?”
蕭老放下茶杯,談起正事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內容上已經很完善了,各種常見病癥的治療方法簡明易懂,就算是初級醫務工作者經過培訓都能輕松使用,只是......”
“只是什么?”方別連忙追問。
蕭老捋了捋胡須:“只是這書名,我總感覺太過樸實了些,無論中西醫都講究嚴謹,赤腳醫生這個名稱,會不會讓人覺得不夠......正式?”
蕭老的話與其說是給方別提意見,更像是在詢問方別。
方別聞言笑了:“老師,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您忘了?您剛才還說過,這本書在農村地區,在醫療條件薄弱的地方能起到的作用,所以這本書的本意就不是給專家學者看的,而是要讓那些沒受過系統醫學培訓的基層衛生員能看懂,能用上。”
方別說罷,頓了頓才繼續說道:“赤腳二字,貼合這些衛生員的情況,接地氣,讓群眾們一看就知道這是為他們準備的。”
蕭老眼睛一亮,拍了拍桌子:“好!說的好!剛才我心里還有疑慮,現在被你這么一解釋,豁然開朗,赤腳醫生這名字確實貼切。”
方別眼神有些古怪,看的蕭老很不自在的捋了捋胡須。
“是我有什么地方沒說對?”
“沒有。”方別搖頭。
“那你用那種眼神看我做什么?”蕭老追問道。
“我就是沒想到老師竟也會說違心之言。”方別小聲道。
蕭老卻是聽的一清二楚:“好哇,又拿話擠兌我?”
早在吃飯之前,蕭老就附和夸贊過赤腳醫生這個名字貼切,但心里卻是有著別的想法,直到剛才,才被方別的解釋抵消了疑慮。
蕭老被方別說中心事,臉上卻絲毫沒有愧色,他輕輕叩著桌面道:“做學問就該有這般較真的態度,不過你剛才那番解釋,倒是讓我想起件事。”
方別垂手肅立:“老師請講。”
“咱們編這本書的初衷是什么?”蕭老目光灼灼地盯著方別。
“讓基層醫療衛生人員掌握基本診療技能,解決群眾看病難的問題。”方別不假思索地回答。
蕭老突然拍案而起,震得茶杯里的水紋蕩漾:“說得好!就沖這個宗旨,我提議在扉頁上加段話——”
他踱到窗前,冬日的陽光將白發鍍成銀色:“凡大醫治病,必當安神定志,無欲無求,先發大慈惻隱之心...這段話你可還記得?”
方別怎能不知,這是藥王孫思邈《大醫精誠》里的名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