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已經請托了人尋了南麓書院,另也托了人在找合適武館,等兩位少爺進了京,小少爺進得書院好生讀書,嚴少爺暫且落在朱梁富朱掌柜的家中……”
他把一應安排說了個遍,又說產業。
朱家的鋪子暫時仍由各家掌柜的代管,田產并其余資財給項家兩位老的打點,等等等等。
一時說完,他又看著項元問道:“老爺,您可是這個意思?如若是,就點點頭,如若不是,就搖頭!”
項元很慢,但是很堅定地點了點頭。
他此時眼神已經幾乎渙散,但是還是竭力抬起頭,先看向梁嚴,其實說不出話,只反復做口型,認真辨認,乃是“互相照顧、梁林”幾個字。
梁嚴強忍著淚水點著頭,道:“項叔叔放心,我同項林一定會互相照應的!”
而項元看完梁嚴,又看向項林,這一回,他卻是從掙扎著,硬生生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來。
“兒……子,不要學壞,讀、書……”
那聲音漏著風,幾乎聽不清,怪嚇人的。
項林泣不成聲,哭道:“我不要!爹!我不要讀書!我不要進京!你不要死!!”
項元沒有反應,而是轉著眼珠子,最后看向管事的,張著嘴巴,用口型道:“芮……福……生……”
管事知道他意思,忙道:“方才外頭來了回話,此人已經抓住了!”
項元眼睛一直,嘴巴一張、手一使力,腳一蹬,好半晌沒了動靜。
滿場人屏住呼吸等了半日,不見再有反應,才有大夫忙上前去望切。
兩個大夫幾乎同時給出了結果。
“去了。”
“人走了。”
二人話音才落,梁嚴、項林兩個已經先后哭了起來,只前者是不住流淚抽泣,后者卻是嚎啕大哭,一邊哭,一邊卻把手從梁嚴手下頭、項元手中用力抽出來,口中拼命叫爹,眼睛卻狠狠瞪著對面梁嚴,眼神滿是恨意。
而那管事的站在一旁,見得項林模樣,心中已然如同明鏡一般。
——往日項元幾乎時時掛在口中,要給梁嚴改姓,移他入族譜,分他一半家產。
但今日一應錢財、產業分派中,卻是絲毫沒有提及這個所謂的義子,仿佛忘得干干凈凈。
此時人死如燈滅,沒了當爹的,誰還能壓服得住項林這個獨苗承宗小兒?
那所謂的分產,自然也是不了了之了。
只不曉得老爺這樣處心積慮安排,小少爺究竟稀不稀罕。
就怕不但不稀罕,還要掀翻了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