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沖擊波遇到艦體時,一方面沖擊波會破壞船體,另一方面氣泡中的氣體也會破壞船體,這是水中爆炸形成的第一次打擊。
在近距離爆炸時,氣泡在不對稱變形下發生破裂,氣泡就會迅速坍塌,騰出所占用的水中空間,大量水體會迅速回填這些騰出來的空間,回壓水體的能量很大,會對近處船體形成“水錘效應”,再次給予船體重重一擊,并且破壞力更強!
而對船上的人來說,這種內爆式爆炸的傷害力,遠比在陸路上空氣中引爆的炸藥,危害更大。
因為人體百分之七十都是水,與水的密度近似,因此水下沖擊波能直接透過人體組織,對內臟造成劇烈的擠壓、撕裂,通俗點來說,就是隔山打牛,直接攻擊內腑。
且水雷爆炸的聲音非常響,由于水的高密度特性,聲音在水中的傳播效率更高、衰減更慢。
所以這陡然的爆發,就嚇了所有人一跳。
前面猛沖的沙船、鳥船上的人手一時間都忘了手上的活,紛紛回頭看去,而后就見到了他們畢生難忘的一幕……
正中最大的福船最先炸開,船底傳來的悶響仿佛不是爆炸,更像是天地崩裂的轟鳴!
三層樓閣瞬間從中間拱起,黑褐色船板像被巨力撕開的紙片,亮閃閃的銅釘在水霧中飛射如箭。
最駭人的是船身側面,那道猙獰的裂口從吃水線直劈到頂層樓閣,露出斷裂的龍骨與絞碎的艙室,海水裹挾著木屑、兵器和慘叫的人影狂灌而入。
前一刻還巍峨的大帆突然塌落,整艘船以一種觸目驚心的角度對折,船首高昂著撞向海面,激起的水墻比樓閣還高,墜落的人影在浪濤里連掙扎都來不及,就被卷成了模糊的血團。
生活在海邊的宗門,不是沒經歷過海戰。
可是,何曾見過如此煉獄場景?
恐怖,顫栗,幾無法呼吸。
西側的樓船則是在鐵皮的扭曲聲中解體,加厚的船舷像地陷般向內凹陷,第二層艙室直接被沖擊波掀飛,露出黑漆漆的艙內景象。
繡著光明圣火的黑旗先是被氣浪扯碎,隨即又被躥起的火焰點燃,在高空蜷成一團火球。
更可怕的是第二波水錘效應,回涌的海水像巨掌拍擊船底,本就斷裂的樓船竟從中折斷,兩截船身相互擠壓著下沉,鐵皮與木板的摩擦聲里混著骨骼碎裂的脆響,那些剛才還在甲板上叫囂的人,此刻要么被擠成肉泥,要么抱著斷裂的桅桿在血水里沉浮,喉嚨里只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他們活不成了,內臟早已碎裂。
東側的戰船最是慘烈,三根高聳的桅桿在第一聲轟鳴中齊根折斷,最長的那根帶著帆布橫掃甲板,四門八牛大弩像玩具般被掀飛,長矛似的弩箭在混亂中射穿了自己人。
船身修長的優勢此刻成了催命符,水下沖擊波讓它像蛇一樣劇烈扭曲,甲板從中間裂開,露出下方絞碎的槳櫓與尸體。最刺眼的是那些泛著冷光的弩箭,此刻有的插在傾斜的船板上,有的穿透了漂浮的尸體,箭簇上的寒光混著血水,在陽光下折射出令人作嘔的色澤。
不過片刻,這艘戰船便以船尾為軸,船頭猛地扎進海里,船尾高高翹起,露出布滿裂縫的船底,像一頭瀕死的巨魚在做最后的抽搐。
海面上,三團巨大的白色水霧經久不散,水霧里漂浮著燃燒的木屑、斷裂的船桅、散落的兵器,還有無數在浪濤中沉浮的肢體。
剛才還如巨獸般壓陣的三艘大船,此刻一艘對折下沉,一艘斷成兩截,一艘頭朝下扎進海里,連呼救聲都被海水吞沒,只剩下船體崩裂的脆響與浪濤拍擊的轟鳴交織在一起,像一曲絕望的挽歌。
那些沖鋒的沙船、鳥船上的人徹底僵住了,完全無法理解的看著這一幕,握著刀叉的手不住顫抖,連劃槳的力氣都沒了。
他們見過戰船沉沒,卻從未見過這般毀滅性的屠戮。
這是……天罰么?!
沒有接舷戰的嘶吼,沒有刀光劍影的交鋒,只三聲響動,那些他們以為堅不可摧的巨物就碎得連塊完整的木板都找不到。
咸腥的海風里飄來濃重的血腥味,混著硝煙與焦糊氣,讓最兇悍的漢子都忍不住彎腰嘔吐,眼底爬滿了對這未知力量的純粹恐懼。
說實話,這般慘烈的畫面,也超出了李為舟的預料……
然而即使這般動靜,終究還是沒死干凈。
每艘巨艦沉沒之地,都瞬間從海面上躥起三五道身影,雖多有狼狽,甚至有些傷勢,但看得出未傷根本。
“殺!!”
“是那個畜生做的妖法,殺了他!”
“繼續沖!殺了那個畜生!!”
十余道身形踏浪飛起,各自落到遠處的沙船上,紛紛發出厲喝聲,催促繼續前行。
其中更有好手,踩踏沙船身法如電的往前急沖。
看得出,他們恨死李大官人了,誓要將他斬成肉泥,以泄適才嚇個半死的屈辱和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