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寶殿。
齊鎮坤看著上座的上清宮副宗主孫衍虛依禮問候后,目光落在同為上座的一個須發枯白,形容枯槁的老人身上。
若在山下城鎮里看到這樣一個麻衣老人,估計都能當成乞丐。
若在鄉間,則是老農,還是過的很不好的老農。
可這里是上清宮……
再看看他手里拿著的一把……竹板夾著的粗陋鐵劍……
齊鎮坤腦子里忽然一個激靈,失聲道:“忘機真人?!”
忘機真人,田忘機,五十年前就威震江湖的上清宮劍圣。
成名一戰,是其單人單劍游歷雪原時,正逢雪山象雄之亂,適時挺身而出,于陣前挑戰雪山轉輪法王大弟子,一劍斬之,驚退象雄數萬大軍。
之后名揚天下二十載,卻忽地銷聲匿跡。
若非齊鎮坤認出他手里的玄鐵劍,都不信此人還活在人間。
麻衣老人目光混濁,面色木然,他眼珠子輕輕轉動了下,聲音如銹鐵碰撞,道:“未想,還有年輕人,能記得老夫。”
他還有一重身份不為外人所知,即他還是當今上清宮宮主宋陽嵐的師父,也是蕭逸辰的師祖。
齊鎮坤面色肅穆,再度躬身道:“家師曾言:忘機真人功參造化,劍法超神,乃世間劍道第一流人物。”
田忘機聞言臉上卻依舊沒什么表情,眼神倒是波動了稍許,緩緩道:“天玄啊,那胖小子,可是個老滑頭了。”
“……”
齊鎮坤干笑了聲,他們這一脈的氣質,都有些像。
不好參與對恩師的評價,齊鎮坤忽然想起正事,將夾在胳膊下的包裹拿出來,道:“上回蕭兄和御刑司的司隸起了些沖突,實在不幸,被削斷了右臂,我心實痛。今我將右臂討回,專程送了回來。事出在元劍山域,晚輩罪責難當。真人,不知蕭兄如今如何了,晚輩想探望一二?”
一個上清宮弟子上前,接過包裹送到孫衍虛前,孫衍虛卻沒有接手,而是示意弟子轉給田忘機。
田忘機接手后,本來枯木一樣的臉愈發凝重起來,臉上的老年斑讓他的臉看起來像是生銹的鐵皮一般,待打開包袱看了眼平平無奇的灰青色胳膊后,田忘機混濁的眼眸中,鋒利、憎惡、悔恨等復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
他沒有理會齊鎮坤那些客套之言,盯著他緩緩道:“這只手臂,可曾有他人接觸過?”
齊鎮坤忙道:“李為舟將他懸掛在醉香樓門前,貴宗便一直有弟子守著,兩日后晚輩就取了來,一路護送至此。”
田忘機沉默稍許后,說道:“賢侄,久未見元劍山《昊天劍法》,請演示。”
以他的身份和地位,說出一個“請”字,即便齊鎮坤多少感覺有些不對了,但還是笑著應下:“還請真人指點一二。”
一把纖細但很長的寶劍從他腰間取下,竟是一把軟劍,作腰帶所用。
也怪他運氣不好,最近一直在琢磨蕭逸辰在山神廟斬殺魔教時所表現出的劍意。
他劍道天資本就是當世拔尖兒之人,悟性亦是頂級,這些時日還真琢磨出一些東西來。
此刻不知存了什么心思,就在別人上清宮的靈寶殿內,用了出來。
只使了三式劍法,卻越使越有感覺,自己內心驚喜,自忖劍道馬上就要更上一層樓,突破在即!
“好了,賢侄且回吧。這份人情,我上清宮記下了。”
這句話傳來,齊鎮坤被打斷收手,按下心中的不喜,抬頭看時,卻已經不見了田忘機的身影,只有孫衍虛冷漠的站在那,說完這句話也轉身離開。
齊鎮坤只當是自己臭顯擺,惹怒了上清宮,卻也沒怎么在意,心頭還不斷回顧著剛才的感覺。
回頭好好整理一番,必有進益!
至于上清宮的表現,他也只在心里笑罵一句小家子氣,不過也沒當回事。
忘機真人是厲害,但元劍山也不是吃醋的。
果真劍冢上下來一個老家伙,田忘機也就那樣。
更何況,如今元氣大傷的上清宮,吃錯藥了也不敢得罪元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