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為舟應了聲,道:“見著了……在哈爾科夫。”
肖蕊聞言登時轉過臉來看他,道:“哈爾科夫……那里是戰區啊。”
李為舟笑道:“算不上,沒那么夸張。我手機里有照片,你看不看?”
肖蕊當然要看,接過來翻了翻,大約二十多張照片,翻到底,也沒看到什么人物,再往后翻,倒是看到人物了,是她和宋佳、徐麗一起在ktv唱歌的唱片。
第一張就是她在滿臉燦爛的跳蒙古舞的樣子,第二張還是她,拿著麥克風在唱《晴天》,背后的屏幕還有歌詞:故事的小黃花,從出生那年就飄著。童年的蕩秋千,隨記憶一直晃到現在……
瞟了閉目養神的李為舟一眼,肖蕊微微揚起嘴角,繼續翻,除了她們三個朋友的,竟然再無其他。
直到翻到底,她的眼眸才忽地一凝,看到一張老照片。
應該是好早好早的,解放碑前的照片,周圍還那么破舊。
一個衣著樸素的清瘦女人,抱著一個正哇哇大哭的孩童,看起來,也就兩三歲的樣子。
女人很瘦,一臉病容,穿的也很樸素……但她沒有正對鏡頭,而是微微側著臉在看孩子,看起來,應該是在笑著哄。
盡管連眼睛都看不清,照片太舊了,可是肖蕊依舊仿佛看到了女人對孩子寵溺疼愛的眼神,張口的嘴應是在哄孩子不要哭……
正當她看的出神時,耳邊傳來李為舟平淡的聲音:“那是我兩歲時的照片,生日那天照的,也是我保存我媽留下的唯一一張照片。那個時候,她的身體就已經很不好了,但還是帶我進城,給我過了兩歲的生日。”
“……”
肖蕊明媚的眼睛此刻都有些濕潤起來,卻不知該如何安慰。
李為舟不用安慰,還笑著自豪說道:“她要是看到現在的我,肯定很高興。”
肖蕊用力吸了吸鼻子,又看了眼照片后,將手機遞還回去,笑著問道:“你爸呢?在拍照么?”
李為舟好笑道:“那會兒哪買得起相機啊。我爸比我媽走的還早些,他是山城很早的一批苦力棒棒。其實養家糊口沒問題,可惜有一次雨天,他腳滑摔下梯坎,機器部件砸在身上,當時就走了。我沒什么印象,是我舅說的。一年里他總有心情好的幾天,會跟我說一些過去的事。”
肖蕊臉都有些麻了,看著李為舟小心道:“你舅舅對你……”
李為舟調整了下躺姿,道:“他自己就三個孩子,那年月超生是要罰款的。本來只有兩個女兒的時候,對我應該還行,估計是把我當兒子養。可有了兒子后,我就成了所有人眼里最多余的那個。嘿嘿,表姐和表妹,也聯合起來報之前的仇。不過不管怎么說,哪怕餓的偷吃豬食,總算沒餓死,所以我并不記恨。雖然親近不起來,每個月還是給他們打兩千塊錢。在農村,可以生活的挺不錯了。”
說罷他從旁邊小酒柜里拿出一瓶水,喝了口后說道:“你是生活在另一個世界的吧?那個年代出生的孩子,出生在農村,還是出生在城市,有天壤之別。我這樣的雖然不多,但也不算少。”
肖蕊想了想她小時候,點頭道:“是的,我幼兒園時,是坐爺爺單位配的桑塔納去機關幼兒園的。”
李為舟哈哈笑道:“你安慰到我了!”
肖蕊咯咯笑道:“要不然沒法安慰到我自己!我自出生以來就占盡先機,然后現在給老板你當牛做馬,不自我安慰一下,我也過不去的。”
李為舟搖了搖頭,好明慧的姑娘,一下就讓悲傷的氣氛遠離。
他笑道:“倒不是賣慘尋你安慰,只是今天是我母親的生日,恰逢其會看到照片,多了些感慨。其實這些事我是比較坦然的,人命自有天定,就譬如如今的富有,連我自己都很意外,這對那些勤勤懇懇上班工作的人來說,也談不上公平。但也就這樣,造化使然。”
肖蕊認真問道:“老板,你就沒想過成家么?”笑了笑又道:“我看你也不像是玩家啊。”
李為舟也認真思考,想了好一陣后還是搖了搖頭道:“不知道。不知道家是什么樣的,也不知道該怎么去經營好一個家。”
肖蕊聞言,猛然覺得眼睛有一陣酸澀,她別過頭去,看飛機窗外景色,舒緩一下疲勞……
李為舟笑了笑,沒說話,緩緩的閉上了眼,耳邊似乎響起幼時那親切又陌生的童謠……
……
運氣不錯,十二個小時后,基輔轉迪拜再直飛山城的飛機無驚也無險的落地。
宋佳和徐麗一起接機,見面自然一片歡鬧,不過也有懷疑的,宋佳打量了李為舟一番,道:“怎么不多玩兒兩天?也太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