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懶根時,她的確已經想明白了,可是知易行難,她仍舊控制不住自己的擔憂。
江意沉默了,耳邊盡是心魔終于找到她心境漏洞的癲狂笑聲。
片刻的沉寂后,江意緩緩抬起頭,臉上不再是辯論時的銳利,而是一種奇異的平靜。
她沒有憤怒,沒有羞愧,眼神清澈地迎向心魔充滿壓迫的目光。
“是。”她坦然開口,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堅定,“我承認,我怕了。”
心魔的笑聲戛然而止,沒想到江意竟是絲毫也不狡辯,她就不怕承認之后,心境崩塌,就此道隕嗎?
可是,江意的元嬰并未因為她承認而開始衰敗。
江意緩聲道,“我怕前路艱險,怕重歸平凡,更怕……愧對花姑紅璃、鎮山斷金、青霄誅心、昭明曜靈他們的期待,怕辜負師父、師公、素華師祖、乃至沖和道君的期許。就是怕了,不行嗎?”
“修仙者并非木石,是血肉之軀,有七情六欲。一個正常的人,行走于這逆天爭命的仙途之上,面對舍棄相伴百年,曾為根本的依仗,面對充滿不確定性的未來,心生恐懼,懷有僥幸,既勇敢又膽怯,既坦然又逃避……這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嗎?”
“但是,”江意的聲音陡然拔高,“難道因為畏懼明日可能到來的風雨,今日就要龜縮起來,不敢舉步向前嗎?明日之事尚未發生,此刻的懼意,就能成為我停下腳步,辜負今朝的理由嗎?”
“若說怕……魔潮仍在肆虐,修真界終有傾覆之日。難道因為恐懼那可能的末日,所有人此刻就不飲茶,不賞景,不護親朋,不求心中之道了嗎?就應該直接自殺,身死道消,連掙扎一下都不可以了嗎?”
“我不否認懶根帶給我的潑天助力,它救我性命,予我逍遙根基,助我攀至今日之境,但那又如何?我吃過的每一粒丹藥也曾給過我助力,難道我現在不吃那些丹藥,我就得道途盡毀嗎?”
“所有助我走到今日的東西都是‘橋’,無非就是有些橋大而長,有些橋小而短,我是那個踩著橋過路的人,不是被橋背著前行的人,在這求仙之道上,我會遇到很多橋,橋只是橋,它不是我全部的道!”
江意的話語,如同洪鐘大呂,每一個字都敲在心魔倒果為因的恐懼枷鎖上。
她不再糾結于心魔胡攪蠻纏的細節質問,直指本心,坦然承認恐懼,允許恐懼,乃至所有其他情緒的存在。
這條修仙路上,她會遇到很多橋,她不會為橋而停留,會一直走在自己腳下的道上,即使前路荊棘,明日未知,今日也先走著瞧。
只要一直走在路上,結果總比原地踏步要好吧?
咔嚓!
隨著江意的坦然和堅定,整個心魔幻境如琉璃般破碎,心魔扭曲狂怒的面孔寸寸瓦解,化作飛灰。
丹田氣海中,那尊五色元嬰驀地睜開雙眼,眼中燃起銀色明鏡心火,流轉著道韻與逍遙自在的神采。
一股圓滿無暇,徹底穩固的元嬰氣息浩浩蕩蕩地從她殘破的身軀中升騰而起。
至此,她總算徹底邁入了元嬰境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