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個人到了賞無可賞的時候,通常就是他倒大霉的時候。
眼下汪直便是如此。
他起點太高了!
對這個當兒子養大的奴婢,貞兒付出了真情實感,實不愿他走到那一步。
盡管皇帝夫君一再承諾不殺汪直,但貞兒看得明白,別真指望天子一言九鼎,君無戲言。
皇帝說話不算數的多了,比如方才還說‘無有不允’,現在卻是毫不客氣的拒絕。
小祖宗寵她,愛她,卻不會為了她,置大局不顧。
汪直從始至終就是一把刀,當這把刀鋒銳、剛硬到極點之時,便是折斷之日。
“皇上,太監權柄太大,一樣會危害江山社稷。”貞兒勸道,“他現在的權勢已然蓋過了司禮監掌印太監懷恩,再進行封賞……內廷就失衡了啊!”
朱見深不悅道:“朕說過,朝局的事你不要多嘴。”
“可是……”
“你還不是皇后呢!”朱見深大聲打斷,平復了下,哼道:“便是皇后、太后,也不能干政,貞兒,你莫要恃寵而驕。”
貞兒沉默,自憐自傷。
見狀,朱見深有些后悔,卻也沒有哄,起身道:
“有功則賞,有過則罰,這才公平,朕……朕出去散散心。”
“皇上慢走。”貞兒低著頭,眼瞼低垂。
她好像哭了……朱見深心疼。
不過他依舊沒說軟話,轉身出了永寧宮,本來很好的心情,此刻也喜悅蕩然無存。
剛出殿門,就碰上了紀淑妃。
看得出,紀淑妃這些時日很舒心愜意,整個人十分松弛,嘴角帶著淡淡笑意,給人一種清閑輕快之感。
朱見深駐足,好奇道:“你最近心情很好啊?”
“呃…是。”紀淑妃盈盈一禮,“臣妾見過皇上。”
“免了免了。”朱見深擺擺手,道:“陪朕走走吧。”
“是。”紀淑妃只得取消跟貞兒下象棋的娛樂,陪著皇帝夫君散起了步。
兩人相處不多,朱見深對這個無心插柳的妃子并無太深感情,卻絕不討厭,怪只怪紀淑妃這性子太木訥了。
莫說貞兒,她要是能有宸妃的一半討好人的手段,也不至于是如今地位。
哪怕兒子是太子,她也一直是邊緣人物,不過紀淑妃反倒樂在其中。
“說說,最近遇上什么喜事了?”
“也沒什么。”紀淑妃訕訕道,“就是看著佑樘一天天茁壯成長,心里開心。”
朱見深怔了下,旋即明悟過來,輕笑道:“是因為朕說了不會改換太子,你才這么開心的吧?”
紀淑妃一凜,忙道:“換不換太子,一切皆由皇上說了算,臣妾哪敢為此喜怒哀樂啊?”
朱見深笑笑,沒繼續這個話題,輕聲說道:“佑樘性子隨你多些,有些木訥仁弱,他日你做了圣母皇太后,這性子要改改才是,你上面還有皇后,再上面還有太后,哪怕是為了佑樘,不能讓她們作妖,懂嗎?”
“皇上萬歲。”紀淑妃說。
朱見深苦笑,也有些生氣:“朕與你推心置腹,不是聽你說場面話的。”
“臣妾錯了,”紀淑妃忙賠罪,“臣妾記住了。”
“嗯…”朱見深點點頭,突然問:“進宮前,你和汪直認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