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誰你甭管。”
維修店老板粗暴地打斷星淵,仿佛被那平靜的態度刺痛,抬腳狠狠踹向星淵腳邊盛著臟水的水桶。
“哐當”一聲,水桶應聲翻倒,渾濁的污水瞬間潑灑了一地。
“重要的是,我跟在鄒淑薏身邊十年!整整十年!從她當年把那個小丫頭蘇寧瓏抱回酒吧開始,我就一直在這兒。她喜歡什么花,討厭什么天氣,高興了是什么樣子,生氣了又會怎樣……我比她自己都清楚。”
他喘著粗氣,聲音激動地拔高,帶著一種近乎悲憤的控訴,“她身上哪塊骨頭輕,哪塊骨頭重,我都知道!你呢?你才認識她幾天?你了解她什么?”
他死死盯著星淵,胸腔劇烈起伏,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期待著看見星淵臉上出現哪怕一絲遲疑或者一絲被冒犯的慍怒,什么都好,只要證明自己的存在,對他產生了那么一點點的威脅就好。
沒有,什么沒有!
星淵依舊平靜,“十年,確實很長的時間。”
“能默默關注一個人這么久,不干擾對方的生活,這份心意本身,值得尊重。”
星淵用了“尊重”這個詞
那里面翻騰著惡意的火焰,燃燒著扭曲的占有欲,從未預料過會被“尊重”這樣高潔,甚至帶著一絲悲憫意味的詞匯所形容。
他一路積蓄而來,準備用來狠狠砸碎星淵那副完美表象的“武器”,那些關于鄒淑薏細微習慣的炫耀,那些暗示自己才是真正懂她,陪伴她走過漫長歲月的“鐵證”,在這一瞬間,突然變得無比蒼白可笑。
它們就像暴露在正午烈日下的劣質油漆,瞬間失去了所有光彩和黏著力,噼里啪啦地從他賴以支撐的“尊嚴”外殼上剝落殆盡,露出底下不堪一擊的底色。
“尊重?呵!”他發出一聲短促而尖利的嗤笑,試圖找回一點氣勢,“少跟我來這套!你這種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少爺,懂什么?你根本不知道她真正需要什么。”
“那你認為她需要什么?”星淵試探道。
就是現在,一個惡毒的聲音在修理工混亂不堪的腦子里尖叫。
“需要什么?需要錢!需要你這種人的錢和面子裝點門面罷了。”他感覺額角的血管突突直跳,太陽穴針扎似的疼,“你以為她真像表面上那么清高?哈!我告訴你,她私下里……她私下里對那些有錢有勢的客戶,可會來事兒了。那眼神,那語氣……撩撥人的本事大著呢!不然你以為她憑什么能把酒吧開得這么紅火,憑什么能養大那個來歷不明的丫頭?憑她那點清高?別做夢了!她……”
星淵的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升騰起一股慍怒。
他極其不滿對方如此惡毒地造謠中傷鄒淑薏,污蔑她的品格。
但殘存的理智像一道冰冷的閘門,控制住自己失態。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他不能,也不該在這里與一個明顯心態失衡的人進行無謂的爭執,更不可能時時刻刻守在鄒淑薏身邊,替她抵擋所有來自陰暗角落的惡意。
眼前這個人,表面看似老實甚至有些懦弱,內里卻早已被長期的求而不得和嫉妒腐蝕得心態卑劣。
激怒他,與他陷入爭吵的泥潭,除了讓場面更加難看,讓鄒淑薏蒙受更惡毒的流言蜚語之外,不會有任何益處。
“你可能誤會了一點。”星淵的微笑依舊保持著完美弧度,但那雙金色的眼眸深處,已凝結成一片徹骨的寒冰。
他平靜地舉了舉手中那柄沾著泡沫和水漬的清潔工具,“如果我真是什么大少爺,就不會站在這里,親自做這些工作了。”
他語氣一轉,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銳利,“而恰恰,你剛才那番話,每一個字都暴露了,你根本不了解真正的鄒淑薏。”
“我給過你機會的。維持最后一點體面,轉身離開,不好嗎?”他微微側身,示意性地朝身后的大樓抬了抬下巴,“看見這棟樓了嗎?它的一磚一瓦,每一個角落,都屬于鄒淑薏和蘇寧瓏的。而我,是她精挑細選出來的‘小白臉’。她花了那么長時間,才挑中了我這張臉。一張天然沒動過刀子的臉。她超級有錢,她清高點怎么了?現在,請你告訴我,在你那狹隘的認知里,你有什么比我值得炫耀的‘優勢’嗎?”
修理工仿佛被無形的重錘擊中,僵立在原地,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星淵的話語像冰冷的針,刺穿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
那張因嫉妒而扭曲的臉只剩下死灰的蒼白和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