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么地方？”林喃看著這道屏障，迷惑的問。
“我也不太確定，剛才清醒過來的時候，就被一股黑色的霧氣帶進了這里。”羅尼說完，從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些簡單的醫療繃帶和碘酒，看著林喃肩膀上的傷口道，“林向導，我幫你處理一下吧。”
林喃遲疑了一下，稍稍將衣服解開，露出自己受傷的肩膀。
她的肌膚很白，在黯淡的光線里，近乎泛著一層柔和的微光，讓那道血口子顯得格外刺眼。
羅尼動作麻利的將她的傷口處理好，然后用繃帶系上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處理好傷口，兩人默默的坐在地上，望著屏障外那些發狂的人類發呆，周圍彌漫著一種壓抑詭異的靜謐。
“原來人類變成怪物，竟是這個樣子。”半響，林喃開了口，她的聲音很低，仿佛生怕驚擾到那些瘋狂的“怪物”，說完，她又轉頭看向身旁的羅尼，問，“你為什么會覺得，人類變成怪物也很好？”
羅尼有點詫異林喃會突然問他這個問題，想了想，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反問了林喃：“林向導，您體會過為了一斗米，對別人下跪，甚至像條狗一樣被人騎著從村頭走到村尾的感受嗎？”
“……”
“您是向導，您一定沒有這種經歷的，但是——我體會過……”
羅尼回望過她，少年又圓又大的眼睛，仿佛透過她，看到了過去那段不堪回首的歲月。
“這個森林，每到秋天，后山都會結一種紅色的果實，這種果實可以吃也可以治病，很多人都喜歡它，但是我卻非常不喜歡，因為每次它的果子一成熟，就意味著那些征收兵又要來了。”
“他們總是穿著光鮮的制服，騎著高頭大馬，手里拿著長長的鞭子，仿佛我們是他們的奴隸。每次他們來，村子里都會陷入一片恐慌。他們會把每一戶人家翻得底朝天，拿走所有能拿走的東西——糧食、牲畜，甚至是我們僅存的一點積蓄。”
說到這里，他停頓了一下，羅尼沉重的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似是在極力壓抑著內心翻涌的情緒。
“這片森林，都屬于尼德公爵的私產，我們祖祖輩輩的人都依靠著公爵生活，我們從他的手中租賃田地，然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用勞動換來微薄的收成。但是這些收成卻并不是為我們擁有，大部分都要當做租金上繳，一旦收成不好，交不上租子，那便是我們整個冬天噩夢的開始……”
“我記得有一年，因為地里遭到鼠疫，把莊稼都吃完了，年底湊不夠上繳的數量，那些征收兵就將村子里的人全部拴上狗鏈，吊起來抽打了整整一天……那天，天空也是這樣陰沉沉的，像是隨時都會塌下來，我記得清清楚楚，我一共挨了36鞭，抽的皮開肉綻，我的母親一直跪在地上求他們，磕破了頭也無濟于事……”
“當時我就在想，這樣的日子這么苦，為什么我們還要過下去……”羅尼低頭，長長的額發蓋住自己的眼睛，“我們明明那么努力了，為什么還會過的這么辛苦……而那些貴族，什么都不需要做，每天坐在家里，吃著美味的甜品，喝著下午茶，就有源源不斷的物資送進他們的手中……”
“所以——與其生活的這么苦，還不如變成異種，至少人人都怕它們——不是嗎？”
少年說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仿佛將心中積壓已久的情緒終于都釋放了出來。
林喃看著他，未擲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