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卡蒂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但是,你走之后,學院怎么辦?那些剛剛才篩選出來的幼鼠,需要系統的教導。”
“我正在為他們準備。”
埃斯基指了指旁邊一張堆滿了羊皮紙和各種繪圖工具的桌子,
“我會用一夜的時間,把所有基礎課程的教材都編寫出來。包括最基礎的符文辨識、能量引導、煉金術入門和機械原理。你只需要找一些腦子還算靈光的學徒,照著我寫的東西去教就行了。至于那些更有天賦的,讓他們先自學,等我回來再進行專門的指導。”
“一夜?”
赫卡蒂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這是在自殺。”
“我別無選擇。”
埃斯基重復了一遍這句話,他走到那張巨大的桌子前,拿起一支羽毛筆,
“你還有別的問題嗎?沒有的話,就去執行命令吧。”
赫卡蒂看著他那幾乎要被羊皮紙淹沒的背影,最終沒有再說什么。
她知道,勸說是沒用的。
這個鼠人一旦決定了某件事,就算是神也拉不回來。
她的身影再次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整個議會大廳,再次只剩下埃斯基一人。
他拿起羽毛筆,蘸了蘸墨水,開始在空白的羊皮紙上,迅速地書寫起來。
《奎基希語—從注音文字到象形文字》、《次元石能量基礎引導手冊》、《爪痕\/符文總論》、《斯卡文符文入門與應用》、《混沌矮人符文入門與應用》、《精靈符文入門與應用》、《初級機械傳動原理》、《生物煉金術—從入門到精通》、《戰時后勤管理學導論》……
一個個標題,在他的筆下誕生。
他的爪子在羊皮紙上瘋狂地舞動,快得幾乎出現了殘影。
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將那些儲存在他靈魂深處的、來自于另一個世界的知識,與這個世界的魔法和技術相結合,轉化成一種斯卡文鼠人能夠理解和學習的語言。
幽綠色的燈光下,只有羽毛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埃斯基那越來越粗重的喘息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窗外的地下城市,永恒地保持著它那副燈火通明的模樣。
埃斯基感覺自己的眼皮越來越重,爪子里的羽毛筆也變得有千斤重。
有好幾次,他幾乎就要趴在桌子上睡過去,但每到這時,納迦什那張骷髏臉就會浮現在他的腦海中,將他從困倦的邊緣猛地驚醒。
他不能睡。
也不能停。
當他用幾乎抽搐的爪指,寫完最后一個標點符號,并將那厚厚一摞、散發著墨水清香的教材,整齊地堆放在桌子中央時。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墻壁上的計時器。
指針,剛好走完了一圈。
整整十三個大角鼠時,不眠不休。
他站起身,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
他扶著桌子,大口地喘息著,感覺自己的肺部像是一個破了洞的風箱。
但他還是強撐著,走向了那扇通往地底水道的密門。
他又看了一眼那座被他親手點燃了工業革命之火的城市,然后,毫不猶豫地,再次躍入了那片冰冷的黑暗之中。
冰冷的海水再次包裹住他的身體。
極限的疲憊與高強度的魔法施展,讓這次的轉化過程比上一次要痛苦得多。
埃斯基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無數根燒紅的針同時穿刺,每一次能量的重組,都帶來撕心裂肺般的劇痛。
在將自己分解成無數水分子,與廣闊的海洋融為一體的那一刻,他幾乎要失去了自我意識,徹底消散在這片蔚藍的虛無之中。
是求生的本能,和對納迦什的恐懼,如同兩只無形的大手,死死地拽住了他那即將飄散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