粼波浩渺,海天無垠。
筋斗云上,林七夜端坐云朵最前方,緊繃如弦的情緒終于稍稍緩解,眉宇間流露出一絲難得的輕松。
臨近齋戒所,他們已然踏入夫子的勢力范圍,前半程的押送之路出乎意料的順遂,全然沒有電視里演的那些,押送場景中動輒遭遇劫囚車的驚險波折。
“拽哥,幫我盯會兒。”
林七夜瞧前路安全,把看路活兒給沈青竹,挪至云尾,踢踢正躺在云上,走神的蘇言:
“發啥呆,我有些事想和你說,希望我們能坦誠相待......”
“滾,我不和男人坦誠相待。”蘇言嫌棄拒絕。
林七夜嘴角抽搐了兩下,自顧自坐下,沉吟片刻,幽幽嘆道:
“蘇言,我知道你竭力舉薦我擔任司令一職,覺得這樣對我以后的發展肯定好。
“而且下一屆總司令可謂如魚得水,葉司令威名遠揚、威壓四方,議閣上下齊心、鐵板一塊,新司令只需按部就班地歷練成長,便能名垂千古,簡直就是天降的大機緣。”
“知道你還不做?又不是讓你上斷頭臺。”蘇言翻了個白眼。
“跟你說句實在話,要是擱以前這種情況,我二話不說肯定就真干了,但現在我是真提不起心思。”林七夜攤了攤手,苦著臉說道:
“畢業這兩年來,我們幾個上天入地,闖神國、探地府、進迷霧、斬神明,歷經無數兇險,雖常在生死邊緣掙扎,忙起來連熱飯都吃不上,苦不堪言。但其實,我打心底熱愛這種生活,它讓日子鮮活不乏味。小時候我習慣孤獨,現在只盼有伙伴相伴、故事相隨,不負此生。”
“可如今突然告訴我,過幾年要我回上京坐辦公室,我實在一萬個不樂意。”
聽聞這話,蘇言愣了下,側頭開始正視林七夜。
只見此時林七夜仿佛被徹底抽干了精氣神,整個人如霜打的茄子般頹喪。
他身子微微佝僂著,呆呆地望著海平線的夕陽,余暉灑在他身上,卻驅不散他周身的落寞。
他頓了頓,忽然看著蘇言,咧嘴笑道:
“但即便再不樂意,要是你認定這司令之位我必須得扛,那我聽你的。畢竟你一次次救我于危難,還拯救了我的家庭,我對你是百分之百的信任。日子嘛,說到底怎么過都行......”
“......”蘇言忽然有些嗓子眼發堵,心虛地挪開眼睛。
其實方才,自己心里還盤算著找機會賄賂葉司令,繞過林七夜首肯,硬把他推上候選人之位。憑自己如今在守夜人中的地位,林七夜根本無力反抗,這候選人位置,他只能乖乖就范。
但蘇言此刻猛然驚覺,自己似乎做得太過分了!
雖是出于好意,卻犯了大錯。
——不能將自己認為好的強加于人,得明白對方想要什么才行!
林七夜于他而言,并非紙片人,而是真正的生死之交,這一世的林七夜開朗自信、俠氣逗比,熱愛刺激生活,把他送到上京做司令,真就是對他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