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傍晚。
紅纓褪去平日常穿的紅色衣衫,特意換上一襲素凈的黑色連衣裙,踏著黑色小皮鞋,只在唇上輕點一抹淡妝,便推門而出。
宿舍樓不遠處的樹林下。
蘇言就那么怔怔地站著
枯葉簌簌飄落,在風中起舞,像是片片枯黃鵝毛搖曳。他的發間、肩頭,零亂地散落著一小堆的黃葉,竟不知在那里佇立了多久。
紅纓鼻尖一酸,慌忙小跑上前,踮起腳尖為他拂去枯葉,指尖觸到發梢時,眼眶忽地就紅了。
從來沒有,她從來沒有看到過如此失魂落魄的蘇言。
自相識以來,他總是一副樂天模樣。即便面對古神教會,直面神明,手段雷霆萬鈞,卻始終嬉笑如常。在她面前更是沒個正形,總愛說些不著邊際的俏皮話。
其實蘇言不知道,就是他這份自信與豁達,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了她的精神依靠,也成為了無數人的精神領袖。
面對強敵時,他們不再畏懼,反而帶著幾分他特有的玩世不恭。
可現在,蘇言很傷心,從未如此傷心過。
紅纓胡亂擦了擦眼眶,伸出小手抱住了她的好朋友,將發燙的臉頰用力貼在他的胸口,聽著沉重的心跳,聲音柔柔:
“蘇言,歇歇吧。我現在非常厲害的,以后也會更厲害,你躲在我身后,讓我來保護你。”
感受著懷中驚人的溫軟,蘇言漸漸回過神來。
他微微低頭,將下巴輕輕擱在紅纓的發頂,眼底終于泛起一絲柔和的笑意:“當上神明代理人就這么囂張?現在都敢說要養我了。”
“又不是沒養過。”胸口傳來的聲音悶悶的,卻格外堅定,
“剛認識的時候,你連一百萬都拿不出來,還不是整天吃我的,喝我的。以前能養,難道以后就不能養了嗎。”
不是,這就是富婆嗎?
正常的對話不應該是:你連一百塊都拿不出來阿巴阿巴......小富婆直接就上升到一百萬了?
那我現在也拿不出來.....蘇言很自信的心說,本色調侃:
“我什么時候吃了?我充其量就只吸了幾口而已,又沒有東西。”
事實證明,與小黃人相處久了,關于某些的知識一定是進步飛快的,被小南敦敦教導五年,仍然什么都學不會的紅纓,近幾年來進步飛快,瞬間便聯想到了好多難忘的畫面。
好朋纓身子顫了顫,身子發燙,羞惱地用額頭在他胸口狠狠鉆了兩下:
“不許說......算你幸運,今天不和你計較。”
調戲了一番好朋友,蘇言心情好了很多,與紅纓肩并肩,踏著斑駁樹影朝訓練場走去。
今日是“假面”的追悼會。
陰云低垂的訓練場上,黑色靈布在風中微微顫動。學員們身著深色制服,如雕塑般靜立,臺上是遮蓋著黑色的靈布,氣氛悲愴肅穆。
“蘇言,我在這兒。”
百里胖胖遠遠看到蘇言,揮著手招呼他過去后,附在耳邊小聲問話。
蘇言仔細聽后,擺了擺手:“不必遮掩,王面臨終的照片原樣展示。他干干凈凈來、清清白白走,那些傷痕是他戰斗到最后的勛章,沒什么見不得人的。”
百里胖胖猶豫了一下,再次附耳。
“你狹隘!”蘇言聞言皺眉道:
“魔丸有什么,大夏英烈祠里那些先輩雕像,哪個不是赤膊上陣?真英雄搏命時,誰還顧得上衣冠整齊這種虛禮,你腦子里天天都想些什么歪七八糟的東西。”
“是是是,哥你說的對。”
百里胖胖表面恭敬地點頭,內心瘋狂咆哮:你也知道那些是石雕,誰會盯著看細節!可王面這張是高清遺照啊!要是讓他知道自己這副模樣被公開展示,棺材板按不按得住都不好說!
安卿魚拍拍百里胖胖肩膀,接過話問道:
“我有問題,你們有沒有想過,究竟是誰拍了王面臨終前的照片?”
林七夜嘆了口氣,沉聲道:“是漩渦,他自從見到蘇言在訓練營中用猴拍照后,便驚為天人,發誓要成為蘇言這樣的攝影大師。之后便一發不可收拾,連睡覺都抱著相機。”
蘇言也嘆了口氣,回憶道:
“如此精湛的、能與我相媲美的捕捉畫面能力,應該是他沒錯了。熟能生巧,上天不會辜負努力的人,我還記得,當初我們在面對炎脈地龍,七夜你昏迷抽搐時,他就在練習。當時至少拍了有幾百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