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誤會!俺…俺叫王有田,這是俺婆娘牛愛花!”王有田急忙回答,身子哆嗦著,聲音還在發顫,“這…這老宅子,是俺家的祖產!俺爹…俺爹以前就住這兒!”
“幾位同志…是城里派來的吧?俺們…俺們知道你們是為解決村里鬧鬼的事來的!天都黑了,這鬼地方哪能住人?俺婆娘…特意做了點熱乎飯菜,就在…盡…盡點心意!”
他說著指了指,一處地勢稍低的、更為落破的房子,臉上擠出討好的笑容,眼神卻克制不住的往堂屋里面瞟了一眼,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緊張。
“這宅子是你的?”江蟬的聲音聽不出情緒,血災鬼刀斜指地面,刀身纏繞著絲絲縷縷不祥的詛咒與黑氣,“那墻上掛著的紅衣老太,是你什么人?”
王有田身體一僵,臉上露出復雜的神色,混雜著痛苦、恐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恨,嘴唇哆嗦了半晌、才擠出來幾個字,“是…是俺娘…后娘…俺親娘走得早嘞…”
“你后娘?”蘇晴立刻追問,眼神里有了兩分銳利,“她的死是怎么回事?”
“這…這個…”王有田額頭上冷汗沉沉,支支吾吾說不出個囫圇話,眼神也變得躲躲閃閃。
“呸!什么后娘!就是個老不死的瘋婆子!掃把星!”他婆娘牛愛花突然尖聲叫了起來,刻薄的面容因激動而更加尖削,
“這老瘋子早些年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流落到俺們村的,穿得破破爛爛,餓得只剩一口氣了!俺公爹心善,看她可憐,收留了她,給她在牲口棚旁邊搭了個窩棚,管她吃喝,還給了她一份長工的活計,工錢一分不少!她倒好!仗著有幾分年輕時候的狐媚底子,不知用了啥下作手段,沒出半月就爬上了俺公爹的床!大把年紀了,臊不臊啊!!”
她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俺公爹也是老糊涂了,被她迷了心竅,硬是頂著村里風言風語,把她娶進了門!她倒好!這一進門,可不得了了!真當自己是太奶了?呸!一個來歷不明的老賤貨!嫌飯食不好,嫌屋子漏風,嫌俺男人這些前頭婆娘生的孩子礙眼!尤其是…尤其是這老賤人后來居然老蚌生珠,懷上了!生下來個男崽子,可那孩子生下來就病懨懨的,沒滿月就…就夭折了!”
說到夭折的孩子,牛愛花的聲音里沒有半分同情,只有更深的怨恨,“孩子一死,那瘋婆子就徹底瘋了!成天抱著那死孩子,在屋里哭嚎,在村里游蕩,見人就說是俺們害死了她的孩子!沒日沒夜地鬧!俺公爹本來年紀就大了,被她這么一折騰…沒過倆月,就…就活活給氣死了啊!”
“俺們做兒子兒媳婦的,念著那點情分,忍著外頭的七嘴八舌,給她吃給她穿,盡著孝道養著她,可她呢?不知感恩,一天晚上沒看住,自己就在門口…喏!就那根紅綢子上吊死了!”
牛愛花猛地伸手指向屋檐下那根幽幽飄蕩的嶄新紅綢結,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憎惡,“死了都不安生!變成厲鬼出來禍害!攪得全村不得安寧!俺公爹就是被她克死的!這村子也是被她禍害成這樣的!瘟神!她就是天煞的瘟神!!”
王有田在一旁垂著頭,肩膀微微聳動,渾濁的眼淚順著黝黑的臉頰溝壑流下來,聲音哽咽,“唉…俺爹…俺爹是心善…想著自己年紀大了,身邊有個知冷知熱的人,互相有個照應…是好事…誰曾想…誰曾想招來的是個禍害啊…俺爹走的時候,眼都沒合上…是俺不孝…要是當初…當初俺死活攔著,不讓這女人進門…說不定俺爹…俺爹還能多活幾年…享幾年清福…現在倒好…因為她,俺爹沒了…她自己也吊死了…死了還鬧得整個村子雞犬不寧,人心惶惶…”
他打了個哭噤,說不下去了,只是不停地用粗糙的手背擦著眼淚,那眼淚里混雜著恐懼、懊悔和一種深沉的無力感。
他這番自責,情真意切,配合著眼淚和顫抖的聲音,幾乎讓人動容。牛愛花也在一旁幫腔,咒罵著瘋老太婆如何如何。
行動組四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蘇晴眉頭緊鎖,譚靜面無表情,周莽臉上則寫滿了“麻煩”和“晦氣”。
江蟬漠然的目光在這對哭訴、謾罵的夫婦身上來回掃過,說不上來哪里不對勁…
“同志…同志…俺后娘的事先放放吧…”王有田擦著淚,再次抬起頭,臉上擠出近乎懇求的卑微笑容,“飯菜…飯菜都涼了…幾位同志…賞個臉,去俺家吃口熱乎的吧?”
“老鄉,你的心意我們領了。”蘇晴開口,語氣溫和但帶著不容置疑的距離感,“我們帶有吃的,就不麻煩你們了。你們先回去吧,這里我們自己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