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趙無垢，她微微躬身行了一禮，聲音輕柔卻不失清晰：
“奴家衛瓔珞，見過趙公子。奉何大人之命，特來探望公子，看看公子是否因今日之事受了驚嚇，或是有何不適。”
她的目光坦蕩，似乎只是單純地執行命令。
但趙無垢卻從她那過于平靜的眼神中，讀出了一絲不屬于這個年紀的鎮定。
“原來是衛姑娘，有勞了。”
趙無垢側身讓開，做出一個“請”的手勢，語氣溫和。
“何大人有心了，我一切安好，只是有些乏了。姑娘請進來說話吧。”
衛瓔珞螓首輕點，提著藥箱款款走了進來。
她環視了一下房間，目光在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水上停留了一瞬。
隨即將藥箱放在旁邊的矮幾上，輕聲道：
“公子請坐。何大人吩咐，公子畢竟是外鄉人，又無辜卷入這等駭人聽聞的案件，恐會心神不寧，影響身體。奴家略通醫理，可為公子診脈，開些安神的方子。”
趙無垢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哦？何大人竟如此體恤？真是讓在下受寵若驚啊。”
他伸出手，隨意地搭在桌沿。
“既然如此，便有勞衛姑娘了。”
衛瓔珞取出一方素白的絲帕，輕輕搭在趙無垢的手腕上。
然后伸出三根纖細白皙的手指，按在他的寸關尺三部。
她的指尖微涼，帶著一絲淡淡的藥草清香。
房間內一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趙無垢垂眸看著她認真的側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這女子，不卑不亢，舉止有度，倒不像是一般的醫女。
何遠山從哪里找來這么個人？
“公子脈象沉穩有力，并無受驚之象。”
半晌，衛瓔珞收回手，聲音依舊平靜。
“只是……公子似乎有些思慮過甚，心火略旺。想來也是，平白無故遭遇此事，任誰都會憂心忡忡。”
趙無垢“呵”地輕笑一聲，不置可否：
“衛姑娘好眼力。在下這點家當，若是真出了什么差池，下半輩子可就沒著落了，能不憂心嗎？”
他故意露出一副愁苦的商人模樣，配合著嘆了口氣。
“如今被何大人‘請’到這縣衙后院，說是協助調查，實則與軟禁何異？在下真是寢食難安啊。”
衛瓔珞抬起眼簾，目光清亮地看著他：
“何大人也是秉公辦案，想來查明真相后，自會還公子清白。公子放寬心便是。奴家這里有些清心安神的藥茶，公子若是不嫌棄，可每日飲用，或能緩解一二。”
她說著，從藥箱里取出一個小小的紙包，遞了過來。
趙無垢接過藥包，放在鼻尖聞了聞，一股淡淡的草藥清香。
其中似乎有蓮子心和淡竹葉的味道。
確實是安神之用。
“多謝衛姑娘。”
趙無垢將藥包放在桌上。
“不知衛姑娘平日里是在何處行醫？聽姑娘口音，似乎并非青陽本地人？”
這是他隨口一問，實則是在試探她的來歷。
衛瓔珞微微一笑，笑容恬淡：
“奴家祖籍江南，幼時隨家父四處行醫，也算是走南闖北，見識過一些地方。至于口音，許是沾染了各地的腔調，讓公子聽著有些混雜吧。如今，奴家在城西安濟堂坐診，何大人與家父有些舊交，故而今日才勞動奴家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