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吃不飽飯,甚至是餓死的平民百姓,并不比別處少。
大明從開國之初,就對江南施以重稅。
江南八府的稅糧,占到全國總稅糧的五分之一。
其中蘇州一府的稅糧,接近全國的十分之一,是全國平均水平的近9倍之多。?
?這可不只是為了報復江南人支持張士誠。
也不單純只是要以江南供養天下,彌補朝廷財政。
還有一個重要因素,是通過加重賦稅來抑制工商業的發展,維護傳統的農業根基。
這些重稅,最終都是落在最底層的百姓身上。
加上江南士紳掌控輿論,挑弄百姓與朝廷對立。
江南的百姓能對朝廷歸心?
這幾年,江南的工商業徹底解禁,呈現出井噴式爆發。
水稻、紅薯、玉米等高產作物,以及從海外輸入的大量糧食,徹底解決了大明的糧荒。
江南百姓都得到實實在在的實惠。
然而他們骨子里對皇權和朝廷的排斥,卻不是短時間內能改變的。
崇禎這次南巡最主要的目的,就是震懾、籠絡江南。
震懾的是江南官紳、利益集團,籠絡的是百姓的人心。
而王象晉薨逝,創造了一個拉攏民心的絕佳機會。
于是就有了今天發生的這一幕。
崇禎在心里嘆道:“叔父這翻云覆雨的手段,多智近妖的諸葛亮,也是望塵莫及啊!”
也多虧是自己的叔父,對權力沒有半分覬覦之心。
當然了,也多虧是自己是千古未有的明君!
“御舟在此稍歇,都散了吧!”
崇禎朝大臣們揮揮手,回到艙內。
大臣們也都回歸自己的船只。孫傳庭和熊汝霖同乘一舟,一到船上,熊汝霖就迫不及待地問道:“大司徒,今日之事,有何看法?”
“雨殷才智過人,真的看不透今天的事情?”孫傳庭搖頭一笑。
“天大地大,吃飽飯最大,陛下就是抓住了這一點,才破例給了稷安伯這樣的哀榮。”
熊汝霖捋著胡須,贊嘆道:“御舟讓道,降半旗致哀,等這消息傳遍天下,民心盡歸。陛下這手段,越發的高明了啊!”
“陛下此舉,還不只是收民心。陛下是通過稷安伯告訴天下官員一件事。”
“他要的是干實事的能臣,忠君體國的干吏。以往那種靠做學問、玩心機的一套,在他那里不吃香了!”
孫傳庭的話,讓熊汝霖連連點頭。
接著他卻露出狐疑之色,“也真是巧了,御舟怎么就這么湊巧碰到靈柩?”
孫傳庭諱莫如深地一笑。
熊汝霖不可思議地道:“難道,難道……”
孫傳庭笑道:“今天之事,與陛下為殉國將士扶棺,如出一轍。”
“陛下……圣明啊!”熊汝霖由衷嘆道。
孫傳庭壓低聲音,“這翻手云覆手雨的手段,可不像是陛下的行事之風。”
熊汝霖恍然大悟。
接著他卻是眉頭一皺,“國師如此作為,有利用稷安伯之嫌,非君子所為。”
“雨殷,你不曾與國師有過深交,不知他為人。”
孫傳庭拍拍熊汝霖的肩膀,“國師這么做,可不光是為陛下收民心,也是為了給稷安伯,爭取身后無限榮光啊!”熊汝霖仔細想了想,慚愧地說道:“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國師君子之腹。”
孫傳庭嘆道:“我百年之后,若是能有如此哀榮,即便是被賣了,又有何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