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民傷財,叔父見了,定會不喜!”崇禎皺了一下眉頭。
他現在早就不是登基之初的菜鳥皇帝,當然明白地方官府是個什么心思。
搞這些花里胡哨的東西,可不光是為了拍龍屁。
同時也是地方官大發橫財的好機會。
為了迎送皇帝,花點銀子應該吧?
花一千兩銀子,報個上萬兩,這不為過吧?
即使是再怎么苛刻的御史,或是廉政司的人,也沒辦法拿這個來做文章。
皇帝的面子還要不要了?崇禎可不想當冤大頭,朝王承恩說道:“傳旨下去,御舟所到之處,沿途官府不得迎送,更不得勞民傷財!”
王承恩立即領旨,吩咐太監去傳旨。
崇禎的目光從一艘艘避讓御舟的商船上掠過,沒有看到一艘運糧的漕船。
于是他開口向孫傳庭問道:“孫卿,漕運改海以來,對運河的影響不小吧?”
當年云逍力促漕糧改海,引起了巨大的反彈,用了很多人頭才壓了下去。
如今北運的漕糧已經全部改走海路,而運河只剩下商運和客運,對運河的影響自然是不小。
不過崇禎對此只有一個模糊的概念,實際情況并不怎么清楚。
“陛下明察秋毫,漕糧改海,對運河的影響,可謂是天翻地覆!”
孫傳庭上前奏道。他升任戶部尚書不足半年,然而運河是大明經濟的大動脈,皇帝南巡又走的是運河,對此自然是做足了功課。
“自成化七年后,漕運廢除分段倉儲,改為長運法,漕糧由官軍從江南直運京城,運量增至400萬石,全程約需二至三個月。”
“自萬歷后期至崇禎五年前,由于受黃河泛濫、河道失修等緣故,漕糧運量銳減至不足百萬石,以至于京師及北方邊防經常缺糧。”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崇禎聽了孫傳庭的介紹,不由得一陣后怕。
糧食,對于百姓而言就是命,對大明來說就是江山社稷的根。
從高峰期的400萬石,到不足百萬石,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糧價暴漲,不計其數的百姓會餓肚子,甚至遼東將士都要餓著肚子打仗。長此以往,北方怎能不危險?
崇禎心中暗道:“單是漕運改海這一項,叔父就有挽天之功!”
孫傳庭接著奏道:“自漕運改海之后,漕糧運量逐年攀升,據去年末統計,自南方、海外運往北方的糧食,共計896萬石。”
崇禎還是第一次聽到具體數字,不由得大吃一驚:“這么多?”
“這主要歸功于高產的‘盛世神稻’,使得南方糧食產量連年激增,還有低價糧食從海外源源不斷輸入大明。”
“再加上走海路,全程只需半月到一月,并且再無黃患阻礙運河,因此南糧北運的運量暴漲一倍,哪怕是再有赤地千里的大災之年,北方也不會有缺糧之憂!”
云逍是孫傳庭的恩主,漕運改海是他親手促成的。加上漕運改海,的確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孫傳庭自然是要極力說好。
崇禎龍顏大悅,心中一聲長嘆:“叔父第一次下江南,就替大明解決了一個心腹大患!”
隨行的大臣們也都紛紛歌功頌德,有說皇帝圣明的,也有稱國師高瞻遠矚的。
這時一名大臣發出不合時宜的聲音:“漕運改海,至今才是數年,到底是良政還是劣政,現在下定論,微臣覺得為時過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