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奎本是個慫人,這次也是酒壯慫人膽,竟然花錢找了一群光棍到錦程女塾去鬧事,以此來泄憤。
這時河對面隱隱約約傳來一陣喧鬧聲,韓奎頓時精神大振:“銀子沒白花,果然動手了!”
“韓兄現在心里舒坦了吧?”宋征輿笑道,心中卻是一陣冷笑。
錦程女塾是國師云逍子倡議,又掛著皇后娘娘的名。
事情鬧大了,你一個區區從五品,芝麻綠豆大的小官兒,能擔的起?
“可惜事情還不夠大啊……”宋征輿在心里盤算著。
他之所以挑撥韓奎,自然是大有深意。
崇禎九年已經或是即將發生的大事,讓京城的很江南籍官員惶惶不安。
第一件事,就是最近朝廷又開始重新追查天主教的事情。
聽說孫元化都被叫到東廠問話,東廠番子甚至還去了徐光啟府邸。
蘇州府、浙江曾經是天主教的大本營。
上一次的大清洗,東林黨、復社幾乎是全軍覆沒。
然而隱藏在民間的天主教徒,卻并不在少數。
繼續追查下去,還不知道又有多少人頭落地,也不知道有多少官員受到牽連。
第二件事,就是皇帝南巡的事情。
這幾年,江南的工商業發展速度驚人,有很多人大發橫財。
當然了,舊的秩序被打破,新的秩序還沒有完善,很多財富的來路都是見不得光的。
皇帝南巡,肯定是要狠狠地敲打官紳、富商,殺上一批人,以此震懾江南。
老朱家的前兩任皇帝,當初就是這么做的。
并且從內閣傳出來的消息稱,上海、昆山是皇帝必去的地方。
接下來就會把這兩地當做是縣級行政體系的革新樣板,然后逐步在各級、各地推行。
這可是顛覆官場體系的大事,到時候受損的是整個江南官員、商人集團的利益。
因此江南各地的官紳,對皇帝南巡一事,絕大多數是不歡迎的。
然而國師云逍子發話了,不僅力挺皇帝南巡,還要伴駕隨行。
抄家真人去了兩次江南,那真是叫血流成河,第三次去了,哪有官紳的好果子吃?
宋征輿以舉人之身,進入戶部做了照磨所的照磨,也正是得益于江南籍官員的舉薦。
并且他的家族,與江南的新興商業勢力有著密切的關系。
這次挑撥韓奎到錦程女塾鬧事,也是想給皇帝和國師添點亂。
不過這點亂顯然還不夠,頂多也就是惡心一下人。宋征輿在心里琢磨著:“得設法做點文章,將事情的動靜鬧得越大越好……”
宋征輿看了韓奎一眼,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韓奎的叔父是韓爌,雖然現在退下了,影響力卻依然不容小覷,大可以利用一二。
這時,包間的房門重重地被人推開。
正在喝茶的韓奎手一抖,一杯茶有大半潑到褲襠上,不由得大怒。
“老爺,大事不好了,那些進錦程女塾的光棍,全都被抓了,還有一個被當場給殺了!”
韓奎大吃一驚,酒也醒了大半。
宋征輿的眼睛陡然一亮。
韓奎滿臉不可思議:“錦程女塾的那幫賤婦,能有這么大的膽子,敢動手殺人?”
“今天有貴人到錦程女塾,殺人的正是隨行的侍衛,聽人說是宮里的禁衛!”韓奎兩腿一軟,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宋征輿卻如同打了雞血一般興奮起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