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當年,的確說過‘稅重民生苦’這樣的話。”
云逍這時候開口了。
“太祖吸取前朝亡國教訓,實行仁政。他認為固定稅額是仁政的基礎,工商稅是剝民的工具。”
“因此大明自崇禎三年以前,堅持了稅額固定、且以田賦為主的基本國策。”
“然而結果又如何?”
大明財政收入最高時期,折合白銀為3500多萬兩。
而宋朝……丟掉半壁江山的南宋,歲入都在1億兩以上。
宋朝富到什么程度?
一個守城門的兵卒,年收入相當于歐洲的公爵。
包青天年薪一萬八千貫,相當于后世的1260萬。
宋朝和大明之所以會有這么大的差別,就在于是否從工商業收取了稅收。
歷史上的大侄子,就是在百官冷漠的見證下,活活窮死的。
大明兩百多年歷史,并非只有崇禎一人窮,實際上“沒錢”貫穿了整個明王朝始終。
而大明朝廷的窮根,早在開國之初,就被朱元璋植下了。
其實到了大明中后期,工商業已經十分發達,但國家卻無法對新增財富征稅。
每有皇帝想要增加工商稅,就會遭到以“祖制不可改、稅重民生苦”為由的反對。
其背后,是特殊利益集團官僚的反對。“不收工商稅,當真是百姓獲益了?”
“朝廷不收工商稅,就不會對商人有律法保護,因此商人不得不依靠官員庇護,名臣徐階就是其中典型。”
“徐階家經營松江棉布,擁有棉布作坊,還不用繳納稅款,因此斂聚千萬巨財。”
“官員甚至直接竊取鹽、茶、馬等朝廷專賣貿易的利潤,更有甚者,不惜勾結東南沿海走私商人和?1?8寇,來獲取海貿暴利。”
“朝廷和地方官府沒有了收入,只能層層加碼到百姓身上,比如火耗銀、三餉,以及各種名目的苛捐雜稅、攤派。”
“結果國與民俱貧,而官獨富,而不是你所謂的國富而民窮!”
嘴炮,向來是云真人的強項,從來沒虛過誰。
加上老僧本來就是強辯,拿不出什么實質性的東西,被說的無言以對。
“這位公子說的太好了!”
一名行商打扮的中年人撫掌說道。
“雖然我不大懂什么大道理,可我這么多年走南闖北販賣貨物,卻也見識了不少。”
“以前跑個買賣,需要層層打點,每一層都要從身上剮下一塊肉,稍有不慎,一個小吏就能讓人身家不保。”
說到這里,中年商人眼圈都紅了。
滅門的知府,破家的縣令,那是對尋常百姓而言的。
對于地位低下的商人來說,一個小小的胥吏,就能讓他們萬劫不復。
“如今雖說要交稅,該孝敬的也少不了,可不用跟以往那樣提心吊膽,一年下來總能賺個千兒八百的,在官吏面前也能挺直腰桿兒。”“什么稅重民生苦?還不是那些當官的找個借口哄騙皇帝,好盤剝咱們這些商賈?”
“你這老和尚,看著像個得道高僧,卻是這樣不明事理,在這兒胡說八道,就不怕佛祖降罪?”
中年商人滿臉不忿,紅著眼睛盯著那老僧。
“他不是不明事理,而是屁股坐歪了。”
云逍微瞇著眼睛,向老僧說道:“你見識不凡,卻一再為官紳發聲,莫非是出身官宦之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