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軍,我就在南極滅了一個。
這句話說完,短暫的寂靜之后,整個會場像是被點燃了一樣猛然沸騰起來。
你聽到了嗎?他剛說了什么?
南極?!他滅了一艘外星飛船?
外星人才是蟲族!
不知道誰喊了一句。緊接著這個口號被重復了一遍又一遍,此起彼伏地從會場的各個角落涌出來。
對!沒必要怕深淵的人!
他們才是叛變者!
人類能贏!
就在這片沸騰之中,幾道人影正悄然穿過會場側面的通道。
他們穿著深色的制服,步伐極輕,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為首的是個剪著短發的女人,眉眼冷峻,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準確地釘在佐藤一郎身上。
寧寧的步子邁得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腳跟落地無聲,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樣。
她的視線在佐藤一郎臉上停了兩秒。
那兩秒里,她看見了什么東西。
她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眉心擰出一道淺淺的豎紋。隨即她抬起手,朝身后做了個暫停的手勢,手掌平伸,五指并攏。后面那幾個人立刻收住腳步,像釘在地板上一樣紋絲不動。
先別動。
寧寧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離她最近的副手能聽見。她轉過身,快步從側面的小徑繞回臺側,鞋底在地面上擦出幾乎不可聞的輕響。她悄無聲息地貼近陳軍的座椅后方,彎下腰,嘴唇湊近陳軍耳畔,呼吸很輕。
那個人被深淵控制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還在遠遠地鎖著佐藤一郎。
我的催眠術——她頓了頓,像是在確認什么,舌尖輕輕抵了一下上顎,解除不了。
陳軍沒有回頭。他的側臉在燈光里輪廓分明,紋絲不動。會場里的喧鬧還在繼續,掌聲和口號聲此起彼伏,把他的沉默襯得很深。
深度催眠。寧寧說,聲音又壓低了幾分,應該是醫生的手法,他的口頭禪我記得——
她略微停頓,像是在回憶什么遙遠的細節,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做人,要靠自己。
陳軍的眼神終于動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深的光,像是冰塊下面忽然有什么東西翻涌了一下,冷而銳利。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一記,動作很輕,幾乎看不出來。
醫生。又一個元老冒出來了。
寧寧的后半句話沒有說出口,但陳軍的腦子里已經自然地把那條線續上了。
厄南枝的上司,那個躲在非洲大陸實驗室背后的boss。
他曾經翻閱過關于那個實驗室的卷宗,厚厚的幾十頁,每一頁都寫著相同的結論:坐標不明,負責人不明,研究內容不明,所有的線索都在那個代號面前斷了。
他的催眠術,居然還在寧寧之上。
陳軍的目光重新落在佐藤一郎身上。那個日國記者依然站在原地,但神態已經不像方才那樣渾身帶刺了,他握話筒的手指松了幾分,肩膀微微塌下去一點,像是某種控制他的力量正在消退。
陳軍沒有轉臉,只是用極低的聲音問了一句。
確定是深度催眠?
確定。寧寧的語調很穩,一般人被催眠之后眼神會有細微的渙散,但他的瞳孔全程保持聚焦,這是高級催眠術的特征。能做到這種程度的,我只知道一個人。
就是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