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林微笑著接受老長輩的撫摸。
“看到您還好,我就放心了。”
他微笑著拿出了一個盒子,里面裝著世界樹果實磨成粉制成的點心:“這是我的一點小小心意。”
“你這孩子真好。”她微笑著,坐在橡木椅上的她,此時此刻正將自己那佝僂老朽的血肉包裹在一件鉛灰色的羊毛長裙里。
裙擺垂至腳踝,褶皺間掛滿了流蘇,領口綴著碎花布護頸,衣服是舊的,但細密的花紋里依然能夠窺見于北方王國藝術之國的精致。
老夫人的臉龐仿佛像是一張揉皺了的羊皮紙,皺紋從眼角漫向鬢邊,銀發在頭頂盤成發髻,雙眼渾濁,但依然有些許靈動。
她的衣領上別一枚胸針。
這枚胸針,杜林當初在那個家里見過——那大廳里的每一位柯里昂家族男性身后的女性胸前,都有著這一枚胸針,那紫色的寶石,仿佛在這一刻將畫面編織成了名為歷史的繪卷,在杜林面前緩緩鋪開。
“給您吃的,這是我應該的,哥哥不能回來陪您,他的大事業;姐姐也沒空,她有她的人生,而我有我的道途……”一口氣說到這里,杜林嘆了一聲:“我本來應該要讓妹妹在假期回來陪陪您,但她的天賦肉眼可見,法師塔的大師們迫不及待的想要培養好她。”
“我知道,不用向我道歉,孩子。”老夫人收回了手,她示意杜林拉一張椅子過來。
杜林拉過椅子,坐到她的身邊。
而她的雙手交疊在胸前,指節因風濕而有些腫脹,這在北方很正常,她的手指上,卻仍戴著那枚結婚戒指。
如她胸前的胸針那樣,杜林在畫里也見過這樣的戒指。
它和它傳了一代又一代,最終應該會傳到普爾大哥的手里,交給他的妻子。
她抬眼看向遠處的海港,渾濁的瞳孔如蒙了霧一般。
海港那邊,有哨聲傳來,那是有藝高人膽大的船長正在指揮著船只靠岸。
而隨著這一聲哨響,有光從遠方迸發,在這一刻將整個海港浸在灰白色混沌中,黑色的夜正在褪去,只余下光在行進。
永鑄堡壘的鐘聲準時響起,代表著又一次晝夜回轉的終焉。
“我還年輕,還沒有嫁給他的時候,家就在海港附近,每天起床透過房間的窗戶,都能看到這一樣的景色,同而不同,周而復始,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老夫人的話語中帶著對往昔的追憶,她微笑的指向遠方:“那個時候,父親告訴我,說這樣的景色以后我很快就會看膩,我不信,因為直到今天,我都沒有看膩。”
說到這里,她看了一眼杜林。
“孩子,一直以來,我都在努力淡化我們之間的身份,我知道我的孩子與盧布林公爵之間的交易,我也理解柯里昂家族的子嗣為什么會投身革命,我心痛于羅伊的犧牲,但我更明白,只有這樣,柯里昂家族才能夠還清血稅,第一公社的垮臺,當時的每一個家族都難辭其咎,柯里昂家族也是如此,瓦爾特家族更是這般,我們每一個人都背負著血債,而血債要用血來還……”
說到這里,她沉默了。
杜林點了點頭:“我明白,就像是我也知道我的身份,但我也必須顧及艾爾什家族那樣……我的祖母,父親與母親將我做為商品抵押給艾爾什的公爵時,我就不應該再這么稱呼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