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此景。
言語已是多余。
李謫仙的呼吸灼熱而急促，沸騰的氣血在經脈中奔涌，似烈火灼燒五臟六腑。
他抬眸。
撞進千仞雪那雙瀲滟如春水的金眸里。
她眼尾染著薄紅。
唇瓣因酒意更顯美艷。
“呼……”
李謫仙吐出一口滾燙濁氣。
并指如劍。
寒芒乍現。
嗤——
碗碟碎裂，菜肴傾灑，瓷片在月光下濺起銀芒。
白衫翻飛間，李謫仙已掠上桌面。
而千仞雪亦是白裙翩躚，輕落在另一端。
綴滿光明花瓣的枯樹下。
兩人隔著狼藉對望，心跳聲震耳欲聾。
一寸……
一寸……
一寸靠近……
直至唇齒相觸的剎那。
李謫仙與千仞雪沸騰的氣血驟然平息。
原來世間至烈的殺意。
終需至柔的纏綿來化解。
……
方才躁動奔涌的氣血，在這無聲的纏綿中，緩緩平復。
兩人從桌沿兩端相對而坐。
逐漸變成李謫仙將千仞雪擁入懷中。
千仞雪心如鹿撞。
魂力竟有些不受控地逸散。
嘭——
一聲輕響。
枝頭凝聚的光明星輝如碎玉瓊英。
簌簌飄落地灑滿相擁的二人肩頭。
良久分離。
李謫仙緩緩抬頭。
嘴邊猶帶清冽花香。
他指腹抹過唇角。
垂眸看向懷中羞得不敢抬頭的人兒。
“雪兒，我……”
坑殺三千余眾、面對千夫所指亦能嗤笑以對的李謫仙，此刻喉結滾動，一時語塞。
千仞雪小心翼翼地抬起螓首。
見李謫仙神色凝滯。
她絕美玉顏上的羞怯紅暈倏然褪去，揪著李謫仙衣襟的手指松開。
“你……不必為難。”
“我知道……今日之事……是氣血沖頂的沖動……”
“我……沒關系的……”
看著千仞雪眸里藏不住的哀色，感受著她纖手撐起欲掙脫的力道，李謫仙劍眉驟然一揚。
“人家女孩如此，我堂堂男兒，何必躊躇！”
心念電轉間。
他按住千仞雪的香肩，那雙深邃的漆黑眼眸，帶著認真凝視著她。
“我，并非沖動。”
話落。
他俯身。
噙住了那一點唇紅。
千仞雪驀地睜大了雙眸。
近在咫尺的少年面容，連肌膚的紋理都清晰可見。
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定感，淌進她惶惑的心田。
他……終于回應了。
小院中。
星輝已斂。
唯余天幕那輪孤寂的紫月揮灑光芒。
庭院內的景致未免有些寂寥。
然而。
此刻千仞雪心中。
卻盈滿了前所未有的歡喜。
喜歡之人的吻，是月暈牽引的潮汐，無聲漫涌，將所有的堅硬與固執，寸寸蝕成繞指柔。
“李謫仙……”
千仞雪雙臂環住少年的脖頸。
一滴晶瑩從眼角滑落。
“從今往后，我千仞雪就只屬于你一個人。”
……
又不知纏綿幾許。
李謫仙抬起頭，看著懷中人兒微腫的唇瓣，臉上露出一絲促狹笑意：
“何須多言？”
“嗯，行動最實在了。”
“啐！”
千仞雪羞赧地啐了一口。
滾燙的面頰埋進李謫仙懷里。
李謫仙收攏雙臂，將那溫軟香玉緊緊擁住，嘴角噙著滿足的笑意，享受在殺戮之都中難得的溫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