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第一縷天光從云層縫隙里漏下來,照在揚怡的肩頭和頭發上,把她身上殘留的水珠映出細碎的光點。
她走到長廊拐角處回頭看了他一眼,沖他招了一下手,然后轉過去繼續走了。
陳浩跟上去,步子比剛才快了一些,很快就走到了與她并肩的位置。
兩人沿著長廊下面被雨水沖刷過的石板路朝片場的方向走去,遠處已經有工作人員搬著器材走動了,片場恢復了午后的忙碌。
揚怡偏頭看了他一眼,沒說什么,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掛在臉上沒有收回去。
兩人走到片場入口附近的時候,揚怡的腳步慢了下來。
她看到前面有幾個場務正在搬燈架,還有兩個化妝組的小姑娘提著箱子從走廊那頭跑過去,片場確實恢復了下午的熱鬧。
她本來想說“那我先過去了”,但話到嘴邊又改了口:“你去哪兒?”
“去找王導。”陳浩抬了抬下巴,指了指片場方向,“那沓紙是她要的。”
“哦。”揚怡應了一聲,沒再說什么。
她把手從兜里抽出來,左右看了看,像是在找什么,其實也沒什么要找的。
她只是不太想就這么走開。
剛才那一段路走得太短了,她心里有一種沒走夠的感覺。
她甚至想再繞一圈,但片場那邊已經有助理在朝這個方向張望了。
陳浩看了她一眼,像是讀出了她沒說出來的那點意思。
他抬手把夾克領子翻正了一下,說:“晚上收工之后有空嗎?”
揚怡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那沓紙里有一場戲的改動意見,王導讓我跟你對一下。”陳浩說,語氣很平常,“你要是收工早,我們找個地方碰一下。”
揚怡眨了一下眼,然后點頭:“行,我大概七點左右收工。”
“那到時候再說。”陳浩說完沖她點了一下頭,轉身朝片場方向走了。
揚怡站在原地看他走了幾步,他夾克的背后也濕了一大片,貼著肩胛骨的輪廓。
她看了一會兒,然后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步子比剛才輕快了不少。
她的助理從旁邊小跑過來,手里拿著毛巾要給她擦頭發,她接過來胡亂擦了兩把,丟回給助理。
“揚怡姐,你衣服都濕了,要不要先換一身?”助理跟在旁邊問。
“不用,一會兒就干了。”揚怡擺了擺手,腳步沒停。
她走了幾步之后忽然想起什么,摸了摸外套口袋,從里面摸出一顆糖。
那是上午化妝師給她的,薄荷味的,她一直沒吃。
她把糖紙擰開,把糖丟進嘴里,薄荷的涼意在口腔里散開來。
她嚼著糖往休息室的方向走,路過一面落地玻璃的時候無意中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發現自己的頭發確實亂了不少,濕噠噠地貼在臉側和脖子上。
她抬手撥了撥,撥了兩下又覺得沒必要,索性不管了。
進了休息室,她把濕掉的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拿起桌上那杯早就涼了的水喝了一口。
杯子旁邊放著今天的通告單,上面密密麻麻地排著場次和時間。
她低頭看了一眼,七點收工那一欄被她自己用鉛筆圈了一個小圈,那是她早上隨手圈的,當時沒什么特別的意思,現在看著那個小圈,她嘴角彎了一下。
她把通告單放下,拿起劇本翻到下午要拍的那場戲。
臺詞她已經背熟了,但她還是從頭到尾默讀了一遍,目光停在紙頁上,腦子里卻時不時閃過剛才雨里的畫面——透明傘面上滾來滾去的水珠,陳浩握傘柄時手指包住她手背的觸感,還有他站在水坑里踩水時臉上那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