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還能看到十來米外的建筑物輪廓,此刻整個視線范圍內全被灰白色的雨水填滿了,像隔了一層厚厚的磨砂玻璃。
亭子的瓦頂上雨聲密集得像擂鼓,雨水從四面的屋檐傾瀉下來形成四道連續的水簾,把亭子圍成了一個獨立的小世界。
揚怡走到亭柱旁邊靠著,歪頭看著陳浩。
他站在亭子另一側,夾克肩頭那片深色的水痕比之前更大了,頭發也濕了大半,額前的碎發貼在眉骨上。
她看了他幾秒,忽然說:“你好像總是能在雨天出現。”
陳浩偏過頭看她。
他捋了一把額頭上的水珠,嘴角彎著:“你好像總是能在雨天找到我。”
揚怡從鼻子里哼了一聲笑出來,沒有反駁。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濕了大半的袖子,又看了看他同樣濕透了的肩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從斜挎的小包里翻出一副耳機。
那是一副灰白色的有線耳機,插頭是單聲道的,線分成兩股連著一對圓形的耳塞,耳塞外面包著黑色的海綿套。
她扯了扯耳機線,把其中一個耳塞遞給他:“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聽首歌吧,時間過得快些。”
陳浩接過來看了看。
那副耳機他認得,是去年流行的那種帶海綿套的款式,音質算不上好但足夠日常用。
他把耳塞塞進右耳,揚怡把另一只塞進左耳,然后從包里掏出一只銀色的隨身聽,按下播放鍵。
磁帶轉動的輕微沙沙聲從耳塞里傳出來,接著是一段鋼琴前奏,旋律舒緩而溫柔,是一首香港的老歌。
揚怡跟他并肩坐在亭子里的長椅上,兩人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耳機線從兩人耳側垂下來連在一起,松松地搭在椅面上。
歌聲在雨聲里流淌著。
亭子外面是灰白色的雨幕和密不透風的水聲,耳機里是干凈的鋼琴和歌手低沉的嗓音,兩種聲音在耳朵里交替出現又融合在一起。
揚怡的視線落在亭子外面的雨幕上,余光卻能看到陳浩放在膝蓋上的右手。
他的手指修長,指節分明,指尖隨著音樂的節拍輕輕敲著膝蓋。
她看著那只手敲了幾下,然后把視線收了回來,盯著自己膝蓋上那兩只濕掉的鞋尖。
副歌部分唱到第二遍的時候她感覺到耳機線輕輕動了一下。
她偏過頭去看,陳浩正靠在椅背上微微仰著頭,閉著眼睛。
他的側臉在雨天的光線里顯得比平時柔和,眉心的紋路松開了,嘴角帶著一點極淡的弧度。
他大概是真的在聽歌,沒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揚怡看了他兩秒,然后把目光轉回去重新落在雨幕上,但她的嘴角也彎了一下。
她悄悄把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了一點,從一拳變成了不到一拳。
動作很小,小到她自己都有些說不清是有意還是無意。
她的肩膀幾乎要碰到他的肩膀了,但還差那么一點。
她能感覺到他身上的熱度從那個微小的縫隙里透過來,混著雨水浸濕衣料之后那種潮潤的觸感。
她沒有再靠過去,就停在這個距離上,看著亭子外面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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