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嘉彗沒有馬上回答。
她扶著城墻邊沿往下看,風把她的頭發吹得散在臉側,她伸手把發絲別到耳后,露出被風吹得微微發涼的耳朵。
她看了很久,久到陳浩也沒有催她,就那么站在旁邊等著。
“好看。”她終于說,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白天來過這么多次,從來沒想過晚上從上面看是這樣。”
“白天你是來拍戲的,哪有空看。”
“也是。”她說完之后縮了一下肩膀。
城墻上風大,她只穿了一件薄棉衫和牛仔褲,風灌進衣服里貼著皮膚帶走體溫,她抱緊了自己的手臂。
陳浩側過身把自己那件黑色薄夾克脫下來,展開披在了她肩上。
夾克的內襯還帶著他身體的余溫,攏住她肩膀的那一瞬間她覺得從肩到背都暖了一層。
她伸手攏住衣襟,把下巴縮進夾克的領口里,聞到衣料上帶著淡淡的皂角和體溫混合的氣味。
“你不冷?”她問。
“還行。”
“你穿得也不多。”
“我扛得住。”
兩人并肩靠在城墻的垛口上。
蒙嘉彗在左邊,陳浩在右邊,兩人的肩頭隔著半拳的距離。
風從垛口的缺口里灌進來,一陣一陣地推著人的衣服和頭發往后揚。
遠處某個片場的方向有一片隱約的燈光亮著,大概是某個夜戲劇組還在趕工,光柱從地面射向天空再散開,把那一小片天染成灰白色。
蒙嘉彗盯著那片燈光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這里這么熱鬧,可我有時候還是覺得孤獨。”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轉頭看陳浩。
她的目光還留在遠處那片燈上,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但她的手指攥緊了披在肩上的夾克衣襟。
陳浩偏過頭看她。
城墻上的風把他額前的碎發吹起來,露出眉心那道淺淺的紋路。
他沒有立刻接話,安靜了好幾秒,然后開口,聲音被風送過來的時候輕而穩:“如果覺得孤獨,隨時可以來找我。”
蒙嘉彗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句話沒有主語也沒有賓語,沒有說“你”也沒有說“我”,但那個“隨時”和“來找我”之間的連接太清楚了,清楚到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詞去解釋它指的是誰。
她把臉往夾克的領口里埋了埋,下巴縮在布料后面,過了幾秒才點了一下頭。
那個點頭的幅度很小,小到陳浩能不能看到都不一定,但她知道自己的確點了頭。
“你也會覺得孤獨嗎?”她過了一會兒才問。
“會。”陳浩說,“人多的時候也會。”
“那你怎么做?”
“拍戲。
或者開車出來轉。”他停了一下,“現在多了個辦法。”
“什么辦法?”
“你來找我。”
蒙嘉彗沒有接話。
她把臉又往領口里縮了縮,嘴角卻輕輕動了一下。
風又大了一陣,吹得城墻上的碎石滾了兩顆下去。
陳浩轉過身背靠著垛口,雙手插在褲袋里看著遠處的燈火。
蒙嘉彗也轉過來跟他并肩靠著。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但那種沉默不尷尬,像是被風和夜色一起釀好了的,安安靜靜地待在那里正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