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煥州微笑著點了點頭:“算了,能知不可知之事,也算是你的能耐,我就不過多追究了,你繼續往下說吧。”
蔣宏隨即把在今天發生的事詳細說了遍,當然,他是有所保留的,關于他和李光旭想把林海排除在外,林海和李慧興師問罪的事,都被輕描淡寫的一筆帶過。
“顧書記,實不相瞞,以目前掌握的證據,包括余紅旗的供述,想要定陳思遠的罪,還是有些難度的,畢竟,余供述的絕大多數內容取證非常困難,有些甚至根本無法找到證據,比如張曉亮的死,人證物證都不可能。如果陳思遠拒不承認,那這場官司難免曠日持久,以他的社會影響力和經濟實力,甚至有把案子翻過來的可能,盡管這種可能性非常小。所以,我急需更大的突破口,在更深層次擊潰陳思遠的心理防線,正是出于這個目的,我才盯上了周海豐。”蔣宏一口氣說道。
顧煥州笑而不語,只是點頭示意他往下說。
這種比較含糊的態度令蔣宏一時難以捉摸,不過事到如今,他也知道自己沒了退路,索性把心一橫,繼續說道:“但是,李書記和李市長兩位經過協商之后,卻做出了暫時不動周海豐的決定,按理說,我是公安局長,審案子的事,李書記無權干涉,但周海豐現在羈押在東遼,如此一來,我就干瞪眼沒轍了。畢竟,李市長我也得罪不起啊。”
顧煥州點了點頭:“這確實是個連環扣,雙保險啊,可你為什么懷疑是李光旭暗中搗鬼,而不懷疑李慧呢?畢竟,她也有一份啊。”
蔣宏嘿嘿笑著道:“這個......是這樣的,之前我和李慧市長是達成過協議的,互相給面子,一周之后,他就把周海豐交給我。”
“既然如此,為啥李光旭一番話,就能讓李慧改主意了呢,沒準她只是敷衍了事,還會繼續信守承諾的。”
蔣宏苦笑:“李市長是個極其聰明的女領導,現在都在傳,她今年夏天,就要接替李光旭出任撫川市委書記了,在她看來,我這種地頭蛇,自然是越少越好,所以,她是樂得看這個熱鬧的,假如聯合調查組把我給拿下了,對她而言,自然是有益無害的。”
顧煥州呵呵笑著道:“看來啊,你的工作環境非常惡劣啊,說是殺機四伏也不為過啊。”
蔣宏嘆了口氣:“當了這么多年公安局長,辦了這么多案子,有人掣肘并不稀奇,但我認為,光旭書記的言行,已經不是掣肘那么簡單了,而是想要置我于死地。”
“借調查組之手,把你搞下去?”顧煥州饒有興趣的問道。
蔣宏思忖片刻,正色說道:“是的,其實,把我搞下去,陳思遠的案子就沒人敢接了,如此一來,整個行動將陷入空前的被動,而您也有可能面臨無人可用的境地,這就是他的真實目的。”
“他為什么要這么做呢?”
“這個嘛......原因肯定很復雜,以我所處的高度,是很難做出合理和全面解讀的,但您的心中應該已經有了答案。”蔣宏說道。
顧煥州的心中確實已經有了答案。
只不過他并沒明說,而是笑著問道:“假如你真的被搞掉了,難道省內之大,連一個敢挺身而出的人都沒有嘛?對此,我持懷疑態度。”
蔣宏苦笑:“顧書記,您還是太小看吳慎之在省內政法系統的影響力了,毫不夸張的講,全省政法系統廳級以上干部中,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當年蘇鵬提拔的,而蘇鵬是老爺子在省內的代言人,坦白的講,就連我在內,也是如此,假如我下去了,您再想提拔一個各方面條件都符合的新人,不敢說沒有,但至少很困難。”
顧煥州把身子往前探了探,笑吟吟的問道:“蔣宏啊,這么說,任兆南這個涉黑案,你辦的很勉強嘛,至少是底氣不足,否則,不應該如此膽戰心驚。”
蔣宏沉思片刻,鄭重其事的說道:“任兆南黑與不黑,說穿了,無非就是個左和右的問題,我個人覺得,在打擊涉黑案件的問題上,矯枉過正是有必要的,畢竟,暫時不黑,不等于以后不黑,提前打掉,等于節約了社會成本,于國于民,都是件好事,當然,這么做難免會為人所詬病,現在是法治社會,對公權力的約束越來越嚴格,我們的執法已經盡量規范化了,但再規范也是有漏洞可鉆的,許國華想抓我的把柄,比我要定陳思遠的罪要容易多了。李光旭要的就是這個結果,或者說,吳慎之要的,就是這個結果!我再次強調下,目前并沒有證據顯示,李書記和吳慎之有來往,但至少他們是存在共同利益的,有來往的可能。”
話說到這個份上,所有的偽裝都被撕掉,剩下的就只有刺刀見紅的對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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