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在黨委工作,林海的理論功底和對法律政策的了解程度還是比較有深度的,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許國華聽罷,眉頭緊鎖,一時也找不出合適的話來反駁。
就這樣僵持了一分鐘,許國華訕訕的笑了笑,說道:“那這樣吧,林副市長,盡管我對你的說法不是很贊同,但可以接受,咱們各退一步,錄音錄像就免了,做文字記錄,這應該沒問題吧?”
林海想了想,鄭重其事的說道:“你當然可以記錄,但我不會在上面簽字的,許處,請您也多多理解我的難處,你們聯合工作組,是來查我們的公安局局長的,在沒有接到市委授權的情況下,我不會在任何文字材料上簽字確認的。”
實事求是的講,林海的這番話是不那么占理兒的。
公安部紀檢監察總局,也是代表黨組織的,就算無權管轄撫川市的干部,但談話之后,讓你在文字記錄上簽字確認,并沒任何不妥之處。
文字記錄上不簽字確認,這份記錄就沒有任何價值可言,也就意味著,今天這場談話也毫無意義。
如果換成別人,面對林海這種拒不合作的態度,沒準早就火冒三丈、拍案而起了。可許國華卻絲毫不惱,相反,臉上的微笑愈發具有親和力了。
他和兩個年輕手下低聲耳語了幾句,兩個人隨即開始收拾東西,然后便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
許國華微笑著問道:“這總可以了吧?”
林海點了點頭:“當然,謝謝許處的理解。”
“互相理解嘛,我們素昧平生,沒有矛盾沖突,大家都是為了工作,太較真,傷了和氣,就沒必要了。”他笑吟吟的道。
林海也笑:“您只說對了一半,對您而言,這確實就是工作,不管最后結果如何,只要按照流程走一遍就ok了,可對我來說就不那么簡單了,你們走了,我還要在撫川繼續工作和生活呢,其中的微妙之處,您應該很清楚。”
許國華點了點頭:“我很欣賞你的坦誠。說實話,你們李書記就要狡猾得多了,我跟他聊了半個多小時,除了兜圈子就是說些無關痛癢的話,腦袋都被他繞暈了。”
先吹捧對手,把你放在一個相對很高的位置,然后在通過自黑示弱,把自己的身段放低,如此一來,對手會不知不覺的放松警惕。
假如這場對話發生在半年前,林海估計早就中招了,可現在,這些小把戲已經對他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看著面前這個笑容可掬的男人,林海心中不禁暗笑,都說笑面虎笑面虎,今天算是開眼了,這位許處長,堪稱笑面虎中的極品,但看起來也沒什么可怕的,所謂你有千條計,我有過墻梯,笑面收下,老虎嘛,一棒子打回去就是了。
然而,林海還是低估了許國華。
笑面虎也是虎,當他收起笑臉,露出獠牙,照樣可以輕松把人撕成碎片。
“背后說領導的壞話,這可有不夠磊落啊,我有言在先,一會我就匯報上去。你想好怎么跟李書記解釋吧。”林海順著話茬說道。
許國華哈哈笑著道:“沒事,我這不算是背后說領導壞話,當面我也說了,李書記非常幽默,還說要改名叫李狐貍呢。”
林海嘆了口氣:“你也別怪他,這種事,真的很棘手,其實,你們完全可以在內部調查嘛,為啥非要我們配合呢,這本身就是件極其尷尬的事,讓我們說什么呀?幫著你們調查市局,這不是扯淡嘛,換成誰來當這個市委書記,也不會全力配合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