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楊業繼續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大軍暫緩北上臨潢府。”
此言一出,帳中皆驚,連最沉穩的將領都露出不解之色。
楊業見此,起身走到屋門口,推開門后,一股刺骨的寒風瞬間灌入,吹得燭火明滅不定,他指著外面能沒及馬膝的的深雪和灰暗的天空,開口道:“我們雖能雪夜拿下龍化州,但經此一役,其余城池定不會大意,是以,天時不在我軍,我軍耐寒不及契丹,輜重轉運維艱,此時貿然深入,強攻一座皇帝親自坐鎮、軍民比死守的堅城,縱能攻克,亦必傷亡慘重,若久攻不下,大軍困於冰天雪地之中,則有覆沒之危。”
“那...將軍之意是”
“圍而不打,固守龍化,靜待天時!”楊業策略清晰,“耶律奚底想決一死戰,本將偏不隨他意,我軍就在龍化州站穩腳跟,加固城防,清理道路,建立穩固糧道,同時,遣使招降臨潢府周邊州縣,瓦解其羽翼。”
“待到明年開春,冰雪消融,我軍養精蓄銳,后勤無憂,而臨潢府內,人心惶惶,存糧耗盡,耶律奚底死志再堅,又能如何屆時,或可不戰而屈人之兵!”楊延昭上前補充道。
楊業朝楊延昭笑著點頭,而后回到案前,提起筆開始寫奏本,“本將會即刻上奏官家,陳明利害,北逃之遼室,已是無根之木,可徐徐圖之,眼下重中之重,乃穩妥拿下臨潢,徹底搗毀遼國中樞,不負官家所託,亦不負我軍將士性命!”
諸將聞言,細思之下,紛紛拜服,“將軍深謀遠慮,末將等不及。”
楊業擱下筆,目光再次投向風雪瀰漫的北方,他知道,耶律奚底再等待一場壯烈的終結,而他,作為主將,要的是勝利,是儘可能減少傷亡的,徹底的勝利。
這場風雪,暫時阻隔了刀兵,卻讓兩國命運的終局,變得更加清晰......
......
風雪之中,一支精干的輕騎頂著狂風悄然北上,他們人數不多,卻個個都是善於追蹤、耐得苦寒的百戰老卒。
他們並不與護送遼室的宮帳軍硬碰,而是像幽靈一樣游弋在隊伍周圍。
今夜襲擾糧隊,燒掉幾輛裝載細軟的大車,明日再宿營地外徹夜吹響號角,令對方無法安眠,后日又故意現身,做出大軍即將合圍的態勢,逼得北逃隊伍不得不改變路線,倉皇逃入更寒冷、更荒僻的雪原深處。
恐慌在北逃的隊伍中蔓延,尊貴的皇后、妃嬪、皇子公主們何曾受過這等顛沛流離之苦
馬車在深雪中艱難前行,凍餒交加,孩童的哭聲被寒風撕碎,護送的宮帳軍雖然精銳,但在這種無止境的騷擾和惡劣的環境下,士氣也在一點點消磨。
他們甚至不敢派出大隊人馬清剿那些如影隨形的宋軍游騎,生怕是調虎離山之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