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作藥材商的何承矩演戲演全套,還真帶了些藥材找上了姓曹的大商人。
姓曹的商人應當是沒問題的,他也問起了何承矩為何會來尋自己,何承矩便說是箭樓一個大哥推薦的,沒說叫方武,因為他二人在茶棚中,並未互報姓名。
曹大官人雖然嫌何承矩帶來的藥草少,但勝在品相好,也就收了,何承矩表現得十分高興,連說今后定多帶些來,而后才依依不捨得走了。
何承矩認定方武會去曹家詢問,兩日后,方武果然去了,在得知是有一個藥材商上門拜訪之后,心頭那一些疑慮也便放了下來。
想來是最近泉州事多,自己過於擔心了些。
這日,何承矩回到住處,是一間專供走南闖北的小商人的腳店,沒有客棧寬敞舒服,但勝在位置離各處都方便,何承矩行伍出身,什么地方沒住過,自不會嫌棄。
腳店很少有單獨房間,住的是大通鋪,何承矩走進屋子的時候,里頭已經有兩三個人躺著休息。
他旁邊是個精瘦的男人,扮成生絲商人,見何承矩回來,微微點了點頭,同時朝他枕頭示意了一眼。
何承矩瞭然,上了自己床鋪,從枕頭下就摸出了張紙,借著身旁之人掩護打開去看。
是王仁瞻從市舶司翻記錄翻出的結果,通過比對,箭樓方武及其他三人換值這日,港口定然有一艘高麗商船停泊,卸的貨物便是從那處箭樓入城。
明日,方武又同同僚換了值。
何承矩心中有了數,將紙張揉碎藏在袖中,而后拉起被子閉上了眼睛。
......
泉州清晨的海港已頗是熱鬧,新泊岸的商船忙著卸貨,一批批貨物經過登記后離開港口,朝著城中而去。
箭樓處,方武拿著長矛,站在城門處一個個核查入城的行人和貨物,何承矩蹲在城墻拐彎的陰影里,身上套著件灰色的粗布短打,臉上抹了些黑灰,眼睛死死盯著箭樓處。
高麗商人的馬車緩緩駛來,車轍壓過青石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停!例行檢查!”方武將車攔下,提著長矛上前,槍尖在貨箱上敲了敲,高麗商人堆著笑,遞上一張蓋著市舶司印的通行文書。
“蜜餞、乾果,都是正經貨!”
方武“嗯”了一聲接過文書看了一眼,而后掀開箱蓋,甜膩的果香立即飄了出來,只見他隨手扒拉了兩下,黃澄澄的杏脯、蜜漬梅子堆得滿滿當當,看上去毫無異樣。
“放行!”方武收起長矛,高麗商人笑著朝后一揮手,馬車重新起步,穿過箭樓入了城中。
何承矩瞇起了眼睛,按照泉州港的規矩,蕃商貨物入城,至少要翻檢三層,可這隊高麗人的貨箱,方武只草草扒拉了幾下,頂多就搜檢了一層,連箱底都沒碰。
定有問題!
高麗商人緩緩進城,何承矩悄無聲息地尾隨其后,借著路邊貨攤的遮擋,始終保持著些微距離。
車隊拐過兩條街后,終於停在一家掛著“金氏蜜餞”招牌的鋪子前,鋪子不大,門臉也顯得陳舊,可何承矩早已將泉州城布局牢記於心,這鋪子可不小,除了帶一座小園,后院更是連著一條窄巷,直通城墻根下。
“這地方選得倒是刁鉆!”何承矩坐在鋪子對麵茶棚中,要了一碗茶,就看著鋪子的伙計開始卸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