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廷局中東作坊大堂中,邢敦坐在桌前,手邊攤著一堆圖紙,手中拿著炭筆仍舊不停在畫,倏地又皺了眉頭揉去手下紙張,換了一張重新寫畫。
旁邊站著黃虎,他同幾個匠人正在商量硝石配比,想著將子窠中火藥若能更精純些,說不準力道會更大。
還有幾人不參與突火槍的改進,在另一邊想著如何改進霹靂彈,“鐵殼鑄厚三分,裝藥增五成,定能...”
便在此時,就見邢敦拍了桌子站起身來,“用精鐵為管,鑄得薄了必炸,鑄得厚了舉不動,況且...”他煩躁得揉了一把發髻,本是亂如鳥窩的頭發看上去更是像炸毛的貓一樣。
“況且鍛鐵不是捏泥人,三尺長的鐵管,要多少匠人捶打多少時日?”
趙德昭走進屋中的時候聽到的便是這么一句,看著邢敦這幅模樣,他便知道這些人定然承擔了不少壓力。
“我記得青唐羌人已用銅管噴射火油,不如用銅試一試?”趙德昭想起后世大炮都有用銅的,如果鐵不行,先用銅試一試呢?
“殿下?”邢敦看見來人,忙朝趙德昭兄弟二人行禮,而后苦著臉道:“銅軟易鑄,可銅管連射三發必然變形...”
趙德昭于這些方面的確不懂,他只知道后世是有青銅大炮,可到底是怎么鑄造的,或者其中添加了其他什么,他是一點建議也給不了。
“諸位大人,用飯了!”門外仆從端來飯菜,屋中人多,裝飯的盆換了一個小木桶,連同菜一起放在旁邊桌上。
“先吃飯吧,吃完飯再想!”趙德昭朝他們招呼一聲,“也不能真就廢寢忘食了!”
幾人謝恩,放下手中物什,洗手之后走到飯桌旁坐下,可端了飯碗還是唉聲嘆氣,臉上都是苦澀。
邢敦吃著吃著,目光卻突然被桌上的飯桶吸引住了,手中動作也停了下來,口中也不再咀嚼,突然福至心靈,指著飯桶說道:“那我們以銅為里,鐵為箍,就像這個飯桶,用鐵圈箍住木條!”
黃虎也跳了起來,“妙啊!銅導熱快,鐵抗壓強,分段鑄造,再以熱套之法箍緊...”
趙德昭站在旁邊沒有聽懂他們在說什么,不過也沒有打斷,趙德芳卻是連連點頭,“這想法不錯,可以先試打一支出來。”
幾個匠人已是無心吃飯,邢敦轉回到桌前重新畫圖紙,這次不再煩躁,刷刷幾下之后,槍管的樣子躍然于紙上,他舍棄了傳統的整體鑄造,改為三尺長的分段式結構。
銅管內徑一寸,外纏螺旋鐵線,每間隔五寸加一道鑄鐵箍,畫到直發機關時,他突然想起師父曾教給他的東西,在尾巴又添加了個可開合的銅蓋。
另一邊,黃虎幾個終于定了硝石的新配比,這樣改過后,火藥燃速應該能快三成。
趙德昭看他們突然該換了模樣,朝趙德芳道:“我會稟明官家,鑄造銅鐵自軍庫中取,再調二十名軍匠來協助。”
“多謝二哥,”趙德芳笑著道:“還是二哥厲害,能讓這么厲害的人齊聚在內廷局里,要不然,哪里能想著制造出這種東西來,對了,二哥的點子更重要!”
趙德昭笑著捏了捏趙德芳的臉頰,“小馬屁精,現在是說這些的時候?”
趙德芳拍下趙德昭的手,嘟囔道:“二哥,在外頭呢!”
這小孩兒覺得自己在下屬面前,自己這么做讓他沒面子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內廷局中的人忙碌得很,沒功夫注意他們,倒是郭崇仁,眼神中露出些戲謔,見到趙德昭看去的目光,忙移開了視線假裝什么都沒有看見。
趙德芳留在內廷局督造,趙德昭則在傍晚時分離開,走出大門的時候,迎面就是歡騰的喧囂。
“齊云社贏了?”趙德昭看著百姓笑得燦爛的臉龐,猜出來定然是大宋贏了蕃商,才能讓他們如此得意。
“走,去畫院!”
畫院的畫師們還在做最后的潤色,不限于給畫加上些顏色,百姓神情、鋪子名號這些,純屬于藝術創作。
“只加了些無關緊要的,其余按殿下吩咐,完全是照著賽事來畫。”畫師將一疊畫紙捧到趙德昭面前。
前面幾副同自己看到的場景一樣,蕃商先進一球,而后是齊云社高遠扳回一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