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不公,他們卻仍無怨言。
沈箏上前好幾步,抬手虛扶:“諸位請起。”
“謝大人!”眾人起身動作依舊整齊。
沈箏神色微頓,思忖良久后道:“往后同安縣的山,同安縣的水,同安縣的百姓,便拜托諸位了。既諸位愿隨本官遠赴同安,本官也在此向諸位保證——”
“本官,也會替諸位護好家人,若家中有任何難處,諸位盡管開口。”
他們都還年輕。
無論男女,放在家中都是頂梁柱一般的存在,所以在沈箏眼中,他們的家人,同他們一樣重要。
“誓死追隨大人,守護同安!”
風再一次裹著縣兵的誓言傳來。
這一次的誓言好似沉了許多,好像還隱藏著幾分對未來的憧憬。
隊伍首位,蘇焱率先抬手,對一旁的以群行了個標準的軍禮,緊接著,數百人的軍禮接連落下。
“多謝以統領悉心教導,我等必將銘記于心!”
以群按刀的手微頓,嘴角笑意在日光下愈發明顯。
......
一刻鐘后。
縣兵們身穿常服,背著簡單的行囊走出了練兵場大門。
校場中,魯伯堂手執復合弓,猛地一拍腦門:“怎的將正事都給忘了!”
沒請沈大人幫忙調弓鏡!
忠武軍也沒能和同安縣兵比上箭術。
如此重要的兩件事,他竟忘了個一干二凈!
沉思片刻后,他再一次咬牙:“蘇焱這臭小子......”
校場門口。
出校場后,縣兵們徑自便打亂了整齊的隊伍,四散開來。
“頭兒!”幾人小跑追上了蘇焱,撓頭問道:“我們記得......你家就在上京是不?你這會兒準備回家去了?”
蘇焱點頭:“走回去約莫要大半個時辰。”
目光從幾人面上滑過,他突然想起:“你都不是上京人士.......這短短一日告親假,不足矣讓你們趕回家中,要不,你們都跟我回家吧?”
“不了頭兒,我們跟著副頭兒,去大人的莊子上住。”
說著,幾人面上露出一絲擔憂:“入選那日,我們便好好跟家中告了別,該說的話都說了。倒是頭兒你......回去后,你可要好好和伯母說,莫要再吵架了,母子間哪有什么隔夜仇......”
蘇焱握著行囊的手緊了緊,點頭:“知道,別操我的心,你們趕緊去吧。”
望著朝他們招手的阿禾,幾人點頭:“那我們先過去了,莊子上等你!”
蘇焱對他們笑了笑,往上京方向走去。
一開始,他歸心似箭,走得很快,不到半個時辰,便到了上京北城門口。
可上京的土地總是那么黏,黏他鞋底,黏他腿腳,黏他心神。
過了北門后,他走不動了,背著行囊靠在了一棵柳樹下。
柳枝撫著他的發頂,他覺得有些癢,有些煩,但還是邁不開步子。
直到此時他才發現,他不敢回家,他不敢面對母親,他害怕看見那雙含淚的雙眼,他害怕跪在父親牌位前。</p>